来世，我们还做姐弟

刘琳

那天，刚把儿子喂好，便接到妈妈打来的电话：“你快去看看你弟弟，他同事打电话说他晕倒了，送到二院了！”我安慰了妈妈几句，就匆忙赶往医院。

        十二月的天阴阴沉沉的，让人心里不痛快。正是上班的时间，路上人不多，我不停地催着出租车司机。弟弟的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会晕倒呢？是不是上完夜班累的？弟弟学的是计算机专业，毕业后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后来在表哥的帮助下，2007年元月就来到郑州一家郊区的网吧里打工。网吧里经常有夜场，所以他也安排有夜班。他刚来时，我还能有时间去看看他，后来怀孕后期不方便就很少去了，他来看我的机会多了。每次来，我作为姐姐的都要“训”他几句，他也不辩解什么，只是说在网吧里有点累，也没有发展前途，不想干了。我总是说他：“你在那里多学点东西，将来看看在哪些方面有发展前途了，再想着挪地方，别老是想着赚大钱，谁都是从最基本的工作干起来的。”孩子出生后，因为照顾小孩，我就没有去看他了，有时会打打电话问问他的情况。正想着，车已经到了二院门口，我跳下车冲向急诊室。

      急诊室门口，弟弟的同事已经围了一大圈，我有点心慌：来了这么多人，不会是出大事了吧？转念一想，不会的，弟弟的身体那么好，怎么可能有事。问了一下情况，我就在门口焦急地等着。一会儿，急诊室的门开了，一位女医生走了出来，我迎上去，医生严肃地说：“你弟弟的情况不太好，他送来的时候就没有心跳了.......”我一下子瘫在地上，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医生肯定弄错了！我抓着医生的手：“不可能！我弟弟的身体那么好，你肯定弄错了！我弟弟刚送过来的，你们肯定弄错了！肯定弄错了！.......”医生看了看我进去了，门又锁上了，我疯狂地拍门，弟弟的同事拉着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坐在急诊室的门口，我不断地喊着弟弟的名字，我不相信他会有事，他们肯定弄错了。我和弟弟一起长大，小时候我们俩跟冤家似的，总是吵架、打架，但是这没有影响我们姐弟俩的感情。那时候，爸爸妈妈做生意忙，经常是我带着弟弟。早上，我带着弟弟去早市上吃早饭，吃完我们一起去上学。放学我们一起回家。玩的时候，弟弟也跟着我。因为我比较贪玩，经常领着弟弟爬树、下河摸鱼、游泳。有一次上树他不小心从树上掉了下来，嘴唇摔破了，回家他怕挨打，便说是我蹬他下来的，害得我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顿打。我虽然比较委屈，但看着弟弟满嘴的鲜血，我也很难受。至今弟弟的下嘴唇比上嘴唇要薄一点，就是那次留下来的。后来我和弟弟长大了，弟弟的个子渐渐地超过了我。这时候的我们不再打架，但是还不能很融洽的相处。我总是拿出大姐的架势吵他，他就反驳我。直到我去外地上了大学，我们的这种关系才有所改变。大学毕业我在郑州上班了，每次回家他都跟我借钱，总是教训他一番后给他钱。后来我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听我的话了，他开始惹爸爸妈妈生气了，开始要名牌衣服穿了，嘴里开始出现一个女孩的名字了——他长大了，可我还是把他当成小孩子训他，直到结婚后，在老公的引导下，才开始逐渐改变了对他说话的方式和语气。想想我真的很失败，作为一名教师，连自己的弟弟都不知道怎么教育。

      不知道过了多久，急诊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出来了：“我们已经尽力了，他是因为心脏引发的猝死，送来的时候都没有生命体征了......”“我不相信，他肯定是太累了，他只是睡着了，他只是累了，想睡一会儿，我这就去叫他，他还要跟我回家。求求你们，让我看看他吧......救救他吧，他还那么小，我就这一个弟弟......”我跪在医生的面前，觉得心好痛好痛。医生又进去了。

      当我终于被允许进到急诊室时，我看到的是弟弟1米8多的身躯静静地躺在床上。我拼命地晃他：“刘琦你醒醒，快点跟我回家，咱们回家吧，不在这待着.......”他没有反应，我又拉拉他，他还不动。弟弟的身体和手已经冰凉得让我绝望。

      从殡仪馆里出来的时候，天依旧阴阴沉沉。弟弟走的日子里，我经常在梦里见到他。依旧是吵他，依旧是牵着他的手回家。

      弟弟，姐姐没有照顾好你，来世咱们还做姐弟，姐姐一定会是个合格的姐姐。

（后记：2008年6月20日，是弟弟24周岁的生日，写下此文纪念我亲爱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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