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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张艺谋:让我一次说个够 打印 E-ma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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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5-20
干不完的影剧歌舞,说不尽的风花雪月,在中国舆论的风口浪尖,总是浮现
着张艺谋的身影。关于新片《幸福时光》,关于不同门类的艺术创作,关于文化
观念,关于不胫而走的种种传闻,此刻,他是怎样的心情?

专访张艺谋:让我一次说个够




  干不完的影剧歌舞,说不尽的风花雪月,在中国舆论的风口浪尖,总是浮现
着张艺谋的身影。关于新片《幸福时光》,关于不同门类的艺术创作,关于文化
观念,关于不胫而走的种种传闻,此刻,他是怎样的心情?埋头拍片,缄口不言
了近两个月之后,在《幸福时光》关机的前夜,记者在大连采访了张艺谋。在此
限于篇幅,姑且隐去记者的提问,只保留张艺谋的答案,且听他一次说个够。

  我并不像大家印象中那样老谋深算

  可能和外界对我的看法不太一样,我在选择拍摄题材上常常存在着很大的随
意性,反倒不像大家印象中那样老谋深算。一个创作者在被人们寄予很高的期望
之后,很容易走向规范化、规律化。所以我有时针对于此专门反向思维,我坚持
从小说中选择拍摄题材也是为了随意。保持这种被动的选择方式很有好处,如果
一开始就规划好下一步、下两步拍什么,很容易走向主题先行,自己就把自己给
规范化了。

  我的电影里一定要有女人

  有些规范是必须遵守的,比如电影里一定要有女人。当年余华的小说《活着》
中女主人公的形象很弱,但到了电影里,巩俐的分量几乎与葛优并驾齐驱。这次
拍《幸福时光》,莫言的小说中根本没有这个女孩儿,我们一定要给加上。这是
从大众的欣赏口味出发的,我自己看电影也是这样的,如果没有一男一女的故事
就好像欠点儿什么。

  我们最熟悉的还是城市而不是农村

  我们都是生活在城市里的人,最熟悉的肯定是城市而不是农村。我再怎么说
自己熟悉农村那也是过去插队时的农村,跟现在我们下去体验生活的农村完全不
同。之所以拍城市题材少:一是我觉得中国的城市特色不够,我们的城市文化是
近几十年从国外移植或拷贝过来的,很难说马上形成了或者我们有能力马上捕捉
到非常属于自己的城市文化特色,拍电影的人一旦找不着这种独特性就很难下手
;二是我觉得正是因为我们和城市离得近,反倒难以挖掘得很深入,观众也很容
易判断你拍得是否准确,很多问题甚至很敏感。也正是在这一点上,我很欣赏冯
小刚的《一声叹息》,我觉得他在城市男女关系问题上拍得比较准。我习惯于从
小说中去寻找拍摄的题材,但我印象中城市题材小说写得好的不多。不是学外国
的就是赶潮流的,不可靠。反倒是写乡村、写乡土的,哪怕只写一点儿小事,就
像鲍十的《纪念》,骨子里发散的都是中国人自己的东西,很可靠。

  电影界里的人是脱离生活的

  什么是城市?谁拍的电影代表城市?没有一个导演的电影能够准确地概括。
每一个导演拍的是城市中他心仪的一个角落。可以笼而统之地说,全部电影界的
人都是脱离生活,都是生活在自己的圈子中。没有谁真正生活在社会的底层,底
层只是我们曾经有过的经历。自从进了这个圈子,尤其做出了很多成绩之后,就
完全圈子化了。大家对于生活的了解大多是来自进入这个圈子以前的经历。所以
我没有对城市中的某一类人感兴趣,完全是看故事能否吸引我。

  现在适合改编电影的小说越来越少了

  十几年前中国文学处在一个非常可爱的时期,很多小说家喻户晓,反响非常
大,写得也很坚实。现在小说没人读,除了个别作家像王朔,一般不可能家喻户
晓,而是鲜为人知。可以说我是当代中国导演中看小说最勤奋的一个,当然也是
急功近利想从中寻找拍摄的题材。看了这么多小说,我觉得现在的小说变得比较
个人化,经常看到一些不知道说什么的小说。而适合改编成电影的还是那种比较
现实主义的小说,不是先锋、前卫的那种,毕竟电影还是要有故事的。我这样说
绝没有贬低文学界的意思,我看很多文学家说现在的文学创作是景气的,比过去
更好,呈现了百花齐放的面貌。但我实在觉得现在的小说不太适合改电影,过去
像《红高粱》、《老井》那些改编成电影的小说都有一个完整的故事,而现在很
多作家只写一种感觉。

  小说是家商店不能别人替你逛

  我喜欢从众多小说中寻找可供改编拍摄的好故事,这很像逛商店。拍了这么
多电影,我现在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好题材还是得靠自己去发现。原先我总被
动地指望文学策划和一些文学界的朋友给我推荐好小说,后来发现别人推荐的小
说总是参考我上一部影片的风格,却未必符合我的口味。现在我放弃了这种方式,
每天都是自己看,自己找。这还是像逛商店,别人替你逛、替你买回来的东西完
全不是那么回事。

  我真正的导演生涯是从《菊豆》开始的

  拍《菊豆》是我第一次从摄影师的角度转换成导演的角度,这部影片对我来
说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在《菊豆》之前我拍电影一直是站在摄影师的角度,不太
重视调动演员,不太重视挖掘人物内心,更注重的是电影的整体风格、造型和视
觉冲击力。《菊豆》虽然仍有“染布作坊”一类形式感的东西,但却是我第一次
把自己的屁股坐到了导演的位置上。再比如《菊豆》之前的《红高粱》,影片中
那种狂放的精神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姜文的表演。姜文是一个很有能力的演员,所
以他演的那个人物就非常有光彩。反过来再看《红高粱》时的巩俐,就能发现导
演的功力还局限在只能提供给演员一个很好的造型与形象。仅仅两年之后,巩俐
在《菊豆》中的表演就有了质的飞跃。这就充分暴露出《红高粱》时期我作为导
演还不会导演,对巩俐这样的新人我就无计可施,但是自己会演戏的姜文就帮了
我的大忙。

  我愿意尝试一专多能

  涉足电影以外的艺术行当并不是我主动的,每次都是别人找我,并在偶然中
激发了我的兴趣。最早《图兰朵》找到我头上时我觉得非常好笑,放在一边置之
不理。直到赵季平极力推荐并看了大都会的演出录像后我才意识到这是一部了不
起的作品。由于《图兰朵》的成功或者说局部成功,导致很多舞台剧纷纷来找我,
包括这次的芭蕾舞剧《大红灯笼高高挂》,于是我开始尝试一专多能的可能性。
从《图兰朵》中我得到了一种体会:干这样一件事会让我受益匪浅。不过我不愿
重复自己,歌剧我就不想再接了,芭蕾舞没搞过,所以我就接了这部《大红灯笼
高高挂》。与电影《大红灯笼高高挂》相比,芭蕾舞剧《大红灯笼高高挂》由于
载体变化了,故事情节相对要简单一些,主题上不可能比电影有更深的开掘,但
是在整个形式上可能会比电影更出色。

  面对各种议论我能保持平常心

  面向社会选演员从来不是新鲜事。《幸福时光》中小女孩这个年龄段的演员
在艺术学校与院团中都不太多,于是我们就想从社会上招,那就必须借助媒体,
我真没有多想。是媒体越炒越热,我多一句废话都没说,最后屎盆子都扣在我的
头上,其实我一直是在工作。如果全社会都反对这种选演员的方式,那不应只针
对我一个人,应该针对全世界电影界。不过我觉得由于媒体不利的炒作使得人们
对这种选演员的方式普遍反感与否定,这会对拍电影的人而不只是我一个很不好。
所以在这一部戏之后我会采取悄悄选演员的方式,费点儿劲就费点儿劲,省得大
家说什么。在网上公布董洁的照片是因为协助我们选演员的网站提出必须对整个
征选演员的工作有个最后的交待,说明演员已经选定了,活动宣告结束了。当时
我们还特意选了一张董洁朴素的照片,没想到会被媒体拿去与巩俐、章子怡摆在
一起比较分析。不过事后我们组里也自我解嘲说:反正我们的电影也不景气,大
家说得太热闹了以致有些过火、有些不公平总比谁都不理你强。如果大家都不愿
议论有关电影的话题,那电影真的没希望了。我对此倒是还能保持一颗平常心,
不管说的是什么,至少看得出大家骨子里对电影感兴趣,所以对与电影相关的人
和事感兴趣。这还真是中国电影广泛的群众基础的表现。

  我觉得女演员最重要的是形象

  我挑选演员时首先看重的是长相,尤其是女演员,第一是形象,第二才是能
力。男演员则不同,首先要靠能力,这是这一行的规律。观众看电影时普遍希望
看到女演员姣好的面容、男演员强悍的个性,很少有人反过来喜欢看男演员漂亮、
女演员有个性。我就喜欢看苏菲・玛索的电影,因为她漂亮埃电影是一个梦,这
个梦之所以吸引大众就是因为可以从中看到美丽的女性和有力量的男性,加在一
起完成一个动人的故事,这就是梦。如果巩俐、章子怡和董洁真有某些方面比较
相像的话,那可能是因为符合了我的审美标准之一,觉得这样的形象是漂亮的。
我比较欣赏中国式或古典式的形象,不是那种艳丽或俗称长得比较洋气的。像我
这种民族化的电影,当然不能选择那种长得洋气的。

  选定董洁的过程一波三折

  说董洁早已内定完全是谣言。我们怎么可在女主角已经选定的情况下绕这么
大一个圈子来炒作,根本没有这个必要。没错,董洁是我在3月初见的第一批演员,
当时剧本还在修改,人物的形象还没有最终确定,我们也没觉得董洁适合这个角
色。在整个选演员的过程中剧本又修改了两稿,7月初才最后改定第六稿,人物形
象清晰了起来。到这时我们才把所有的资料拿来重新看,董洁再次进入我们的候
选范围。与她一起候选的还有另外3个女孩,而那3个女孩一度希望更大、被我们
安排体验生活的时间大大超过董洁。但是到最后比来比去,我还是更倾向于董洁,
临时把她叫来。此时离开机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让她体验生活。

  其实我们一直在进步

  有人说《红高粱》是我最好的作品,我觉得这是一个印象分。要把《红高粱》
和我现在的作品放在一起看,其实我们是比原来拍得更好了。只是因为在那个时
代《红高粱》给人的冲击太大了,印象太深了。歌手在这一点上更明显,很多人
唱了一辈子歌,人们还只记得那首成名曲。这是一种非常正常的社会现象。我现
在还常碰到人对我说:“最喜欢你的《红高粱》。”好像《红高粱》以后我们就
没有什么像样的作品。但是我自己很清楚,其实我们还是在进步,只要我们不是
个庸才和蠢才。当然也要允许当年的强音符在人们心目中留下一个超不过的高度。
文/本报记者余韶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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