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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圣海伦火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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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6-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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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海伦火山位于西雅图南大约170英里,是座活火山。最近一次爆发是在二十多年前。1980年5月18日上午8时半,山顶突然斜向爆裂,惊天动地爆发了。爆炸之猛烈,17英里以外的森林都被夷为平地。
| 登圣海伦火山 |
・陈默根・
一.源起
去年夏天,从一万多英尺高的雷尼尔火山连滚带滑地下来。几粒止痛猛药杀住了因高山反应带来的剧烈头痛,顿时觉得饥肠渌渌,筋疲力尽。本来说好找一家牛排餐馆狠补一顿,不料车一出山,见到山路边上一家卖汉堡热狗的小亭,大家异口同声地改变了初衷。一阵狼吞虎咽之后,肚里有粮心里不慌。回头看高耸入云霄的雪峰,突然感到异样的亲切和休戚相关。成就感油然而生,忘记了艰难疲惫。说来恐怕你见笑。当我在雪山上艰难跋涉,每登上一步都要意志支持时。竟然象国内小学生作文里写的那样:想起红军爬雪山。我们这样好的营养和装备,什么材料的内衣袜子,什么等级的防晒油都有规定,事前反复训练,选择好天气,都尚且如此艰难。真不知当年饥寒交迫的大军如何撑下来的?同行的美国同伴哪会知道我有这份心思,不禁哑然失笑。BILL40多岁,机械工程师,是个登山行家,轻车熟路。GREG和LONG也是工程师,都是不到30岁的小伙子,自认最后几千尺都是咬牙熬过来的。事非经过,不知挑战身体极限的艰难。我年过50,虽然狼狈不堪,毕竟熬过来了。成功来之不易,那份喜悦洋溢在每个人的脸上。欣然约好明年再来。
今年才入夏,脚底又痒了。BILL开始扇风点火:今年的目标,锁定圣海伦火山。我一听不敢造次,提前两个月就开始强化训练。每个周末都开车到离西雅图大约30英里的SI山练腿。SI山标高4160英尺,单程4英里。BILL要求负重30磅两小时登顶。我基本“达标”,不过背包不足15磅,有点水分。
二.活火山
圣海伦火山位于西雅图南大约170英里,是座活火山。最近一次爆发是在二十多年前。1980年5月18日上午8时半,山顶突然斜向爆裂,惊天动地爆发了。爆炸之猛烈,17英里以外的森林都被夷为平地。附近山上的植被土壤被台风一样的沙气浪完全剥去,留下光秃秃的烤焦的岩石。火山灰随气流向东飘出去几百英里。待尘埃落定,人们才发现整个山头被削去一千多英尺。火山口象一个东北方向缺口的巨大的破碗。烧焦的树干象干草一样横七竖八地铺满了漫山遍野,绿色的森林变成了沙漠。河流和小溪被埋在火红的岩浆底下,清澈的湖水变成了肮脏的下水道发出臭鸡蛋的气味。其状之惨烈,只能用核爆来形容。据说其力道相当于数千枚核弹。前年我曾去北坡参观,依然是满目疮痍,满山满谷焦枝残干还历历在目。沙漠样的地貌使人联想到烧伤后愈合的皮肤疤痕。不过,经历20年的休养生息,生命又回来了。焦林中透出了绿意,焦炭一样嶙峋石缝里露出了生机。这里成了研究造化如何修复地球的天然实验室。无论是小学生或是科学家都在这里亲眼目睹了岩浆由热变冷,由液态变固态,然后生命以各种意想不到的途径前赴后继,顽强地回来。小路旁插着警告牌:行人不要离开路线以免伤害生命。虽然小道两旁大多还是一片砂烁,你不知道什么生命正在孕育着。
据说,这次圣海伦火山爆发有两点创火山史上的空前记录:其一是,十分罕见的横向喷发。爆发前的圣海伦有一个对称的近乎完美的峰顶,有人还将她与日本的富士山媲美。横向喷发的结果遗憾地毁了她美丽的容颜。其二,因为碰巧发生在一个发达国家,新闻工作者,科学工作者,摄影爱好者,游客从全世界蜂拥而来。圣海伦成为人类火山史上观察最仔细,记录最完整,拍照录像最多的火山。
三.JACK餐馆
星期五阳光灿烂。LONG开上他的人高马大的LANDROLLER,载上BILL和我,加上三人的登山露营装备,下午1点半离开西雅图。第一个目的地是座落在山谷里一家叫做JACK的餐馆。出了城,BILL解释说,每天只许有限的人登顶,往往僧多粥少,所以每天下午6点在JACK餐馆抽签决定谁有资格买登山证。我一听糊涂了:“你不是早就电话预约了吗?”BILL坏笑了一下说:“那个预约不算数,只是让我们感觉好一点……如果你们知道未必爬得成,还有这么高的兴致吗?”想不到BILL这家伙还有这点鬼城府。不过,我心里一下就悬起来。准备了这么久,闹得沸沸扬扬的壮举,竟然是个未知数。BILL说“不用担心,我还有几条备用路线,保证不虚此行。”但毕竟不能登顶,一想就不来劲了。
五时许,离开5号州际公路,拐上503州道。503公路沿圣海伦火山南麓的纽易斯河谷蜿蜒向东,青山绿水,和北坡的景观形成鲜明对比。当年火山朝东北喷发,这条河谷有幸躲过一劫,树林没有被摧毁,河谷也没有被冰川融化而带来的铺天盖地的泥石流填塞。当然现在也躲开了每天慕火山名而来的熙来攘往的旅游大军。这条道上跑的大多是来爬山露营,划船钓鱼,寻幽探胜的人。火山爆发后对登山者关闭了整整七年。待山体冷却稳定后,绝大多数登山者都由南坡登顶。因为南边的碗沿完整,有“顶”可登。所谓“顶”不过是大碗边沿罢了。车行至23英里处见到了右手边的JACK餐馆。停车场上已有了不少车。进门的大厅一半辟成杂货店,卖的全是爬山露营用的食物,药品,装备,应有尽有,甚至有猫食狗食。价钱还算公道,比飞机场便宜。腰围很粗头发灰白的餐馆老板大约50来岁。我问他是不是JACK。他说他叫MIKE,新店主。他自我介绍他是纽约人,来这里落户之前在阿拉斯加开驳船。浪迹天涯的人!我不由得多打量了他两眼。
四.抽签
稍停片刻,开始排队领号。同号一式两份,签名后自己留一张,另一张投进柜台上的大玻璃瓶里。6点正,餐馆的一位小姐捧著大玻璃瓶,站在门口台阶上,把所有的人全集中在停车场里面,开始交代政策。JACK每天只卖50张。每张中签的号最多可买4张,少买随意。我们一行四人,只要一个人中签就够了。不过我们只有三人到场,机率上有点吃亏。GREG到其他公司高就,今年的第四人是BILL的一个登山朋友,DEAN,西雅图一家生化公司的研究员。今天碰巧是太座生日,晚上必须留下唱生日赞歌。他发誓凌晨3点出发,6点赶到营地会合。
玻璃瓶在空中晃了几下,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抽签中奖方面,鄙人一向颇有自知之明:从来运气都臭。下意识地躲在一根柱子后面,不敢看台上。在中签人不断的欢呼声中,很快听见台上宣布第十一轮抽签,心一下就悬空了。前十三个中签人就可能买光全部票。“要不要祷告呢?”心思之间,台上已进行到十五轮。我见BILL眼巴巴地盯着台上,嘴里唠叨着“没关系,没关系……”进行到十八轮时,我已经在盘算如何料理后事了。听见台上叫“NUMBER147”,我还没有回过神,LONG指着我大吼,“MORGAN,是你!”三人欢喜得跳起来。“ALL RIGHT!”周围的陌生人也纷纷HIGH FIVE表示祝贺。紧接着台上就宣布抽签结束,真的好险。登山证有点象滑雪场的标志,15美元一个。付款时才知我们前面已卖了48张,听说我们是四个人,开恩多卖给我们两张。另有欧洲来的一行五人只中一签,也破例多得一张。
尚未出兵,先险胜一局。此一行变得格外珍贵,格外令人欣喜,格外神圣起来。凭有这种运气,我恐怕应该考虑买LOTTORY彩票了。
在JACK欢天喜地大吃一餐,在店里补充了些食品和水。明天是大晴天,店老板建议每人至少带两升水。BILL坚持我们每人三升,LONG和我都没有异议。记得前年在大峡谷HIKING,到谷底的人至少必须带两加仑水,虽然是猪八戒说的“日消货”,背着两加仑水上路也够吓人的。比较起来这是小巫了。餐馆门外有个自愿签到本给离开JACK进山的人。店老板说,回程时别忘记签出,否则害我们派搜救人员。他还说就在前天晚上,一对夫妇迷了路,不得不派搜救队护送他们出山。在美国,这一点我是有信心的。别看平时似乎人情淡漠,但是无论何时何地你迷了路,遇了难,受了伤,总会有人来救你。不仅是自愿搜救人员,必要时警察,直升飞机都会出动。
五.露营
离开JACK,在暮色中爬了半个钟头山路,转过一连串很险的急弯,来到一个叫CLIMBERS’BIVOUAC的出发营地。开车转了一周,正规的营址都已被五颜六色的帐篷占满。看得出,不少人只是来露营度假的。我们只好在旁边树林里找块空地安营扎寨。不费多少事三座帐篷就撑好了。我的电动气泵充满我的床垫后,还居然有能量把LONG和BILL的垫子也充了气。大出我的预料,也免了他们的手动泵辛苦操作。我和BILL爬到附近高处,手机勉强抓住信号给DEAN通报了营地位置。圣海伦山峰还在最后一抹夕阳遗晖中,仿佛近在咫尺。每个人都会问,圣海伦火山还会爆发吗?回答是肯定的。“不过,我保证一直到明天太阳下山,诸位顺利回来,把车开到安全地带以前,不会爆发。”我想起JACK老板的幽默。实际上没有人知道确切时间。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我从冰盒里“变”出三瓶ALASKAN AMBER啤酒引来一阵意外的欢喜。一边喝酒,一边聊天。四周黑黝黝的,伸手不见五指。仰头望天,环抱的大树围得象一口井,井口上的星星又大又亮。坐井观天,更感受人类的渺小和宇宙的深邃和神秘。很多年都没有这样仰望星空了。记得最清楚的一次还是在上中学的时候。有一年夏天军训住校,晚上和朋友躺在草地上感受神秘的星空和浩瀚的宇宙,那份惊奇和敬畏之情,至今还记忆尤新。长大了忙于生计,早忘了孩提时候的疑问和梦想。望着星空,心里涌出一段在什么地方读过的康德的话:“有两样东西使我越来越心存畏惧,第一是星光闪闪的天空,第二是在我心中说话的良心。”康德一定认为宇宙和良心都是造物主的大手笔。面对这样一个神秘而全能的天地主宰,能不心存畏惧吗?
道了晚安,拉上帐篷门的拉链就睡觉了。树林里凉气袭人,悄然无声。我躺在温暖的睡袋里刚要进入梦乡,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悉悉索索的顶我的帐篷,心中大吓。悄悄地摸到电筒,掀开窗帘一看乐了,一头小鹿。BILL和LONG听到我叫唤,也从帐篷里爬出来。小家伙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在电筒光里对视了好一阵,才慢慢转过身,气定神闲地走了。看来,是个老常客了。“如果是熊就遭了。”大家又起来忙乎了一阵,把吃的东西都吊到树枝上。LONG把空啤酒瓶都移得远远的,“大狗熊要是发现你们把啤酒都喝光了,麻烦就更大了”。
六.出发
还在睡梦中,就被人大呼小叫地唤醒,果然是DEAN来了。DEAN大约四十来岁,中等个头,一身结实的肌肉。脚上穿了双磨的斑斑驳驳的登山靴和旧得辩不出颜色的GEITER(护腿),饱经风霜的背包上插着一柄开始磨秃的登山镐。一眼看去就知道是个如假包换的大行家。“这么多帐篷,你怎么认出我们来的?”我好生奇怪。“嗨,容易,一辆SUV,三顶帐篷,三个空啤酒瓶。”
收拾好帐篷,吃了早餐就出发了。据资料说明,开始的两英里山路坡度不大,一直爬到称为树林线(TIMBERLINE)的树林边界,基本上都掩在树林里。过了TIMBERLINE再往上就必须持有登山证了。我自告奋勇走头,带头的人可以控制行军速度。上次爬雷尼尔火山,年轻人带头速度太快,还没有爬到雪坡我已经有点超支。就象长跑一样,开始不悠着点劲,艰难时候就寸步难行了。不过,后来发现这次我带头并没有为我节约多少体力。走第一的人总觉得来有自背后的压力,加上坡度不大,BILL还煞有介事的在后面看表,“速度还不错!”一听表扬,忘乎所以,结果我“健步如飞”。出了TIMBERLINE,大家都汗流浃背。直到下山回家时,LONG才抱怨说:“MORGAN,开始两英里,你几乎杀了我!”可见,没有人愿意当场认输。
出了树林,圣海伦火山突然黑压压地耸立在眼前,完完全全是一个草木不生的焦黑的乱石坡。目光所及只见一个巨大的局部。被烧融得奇形怪状的火山岩石张牙舞爪,大的恐怕有几十上百顿重吧。可以想见当年山崩地摧时的惨烈气势。我四下打量,找不到上山的TRAIL。仰头往上看,坡度很陡大约有60到70度,极目之处,远远看见一根插在山脊石缝中的大木桩。这唯一的人类文明在苍茫混沌十分抢眼,显然那是路标。
七.攀登
除了仰头可见的标桩外,实际上并没有固定的山道可循。大家喝了点水,选择足迹明显的路线,在石缝中迂迂回回,向标桩的方向前进。不少地方还要手脚并用各显神通。一路上还得格外小心,不小心跌倒或擦到锋利的岩石上很容易受伤。好不容易爬到第一根标桩,远远看见在更高的极目之处插着第二根标桩。虽然我常HIKING,在我的经历中这还是第一次体会真正的崎岖山路。这样的山路走起来不仅慢而且费力,身体也不容易适应。想到前途还有来回10英里的崎岖坎坷,暗暗思忖,“今天不会轻松。”
平时我的HIKING速度大约是半小时一英里。一般的山道,山路虽陡,偶有坎坷,路面维护得基本平整。我常常用呼吸配合脚步,以气催力。过了开始阶段的困难调整期后,就变成了“永动机”。只要节奏配合好,再难的HIKING也不至于会掉队。在这里,老招数不灵了。在石缝中迂回择路,无节奏可言,速度大大降低,体力消耗大大增加。怪不得,十英里来回,资料上说需要7至12小时。平心而论,爆发后的圣海伦只剩下8365英尺高,和雷尼尔火山标高14411英尺不可同日而语。从高山营地出发4500英尺到顶,单程5英里,听起来并不怎么样。难就难在路途坎坷。
偶然爬到高处,见路标桩沿着山脊逶迤而上,象在汹涌澎湃的黑海洋中的一串航标灯,蔚为壮观。
随着海拔不断升高,视野不断扩大。回头望去,阳光灿烂,云蒸霞蔚。浮在云海上的座座遥远的雪峰,闪光的河流和湖泊,弯弯曲曲的盘山公路象随意撒在墨绿地毯上的一条缎带,越来越小的营地和汽车……,“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周围张牙舞爪的山石,在蓝天白云的背景上形成一幅幅峥嵘的剪影,透出别具一格的壮丽。大家索性停下来,呆坐在岩石上一言不发,感受融合在天地中的那份欢愉和震撼。
突然听LONG叫“我们有客人!”我扭头一看,欣然见到从石缝中钻出两只迷你“小松鼠”。长得和松鼠一模一样,只是个头只及松鼠的四分之一,象BABY松鼠,十分可爱。这一定是书上提到的“POCKET GOPHER”了,有字典上还称之为“GROUND SQUIRREL”(地松鼠)。别小看这些小家伙,它们是火山爆发后,科研人员在现场首先发现的幸存者。研究发现这些小家伙打的是中国人民的“地道战”。鬼子进村了,来不及钻洞的都牺牲了。进了洞的有吃有喝。地道四通八达,加上都身怀打洞绝技,左冲右突,总会发现一些没有被岩浆覆盖的死角可以透气。将来爆发了核战,它们也会是幸存者。
一个小家伙居然大大方方站在LONG的手掌上,和LONG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吃饼干,害我费了不少胶片。
八.高山反应?
越爬越高,渐渐感到有点力不从心。我先以为是高山反应,使劲做“压力呼吸”,没有多少效果。所谓“压力呼吸”就是深深吸气,猛力吹出,借此吸进更多氧气。我是在云贵高原上长大的人,平地海拔3000英尺。这点高度会有高山反应我自己都不相信。虽然头没有痛,但胃里翻江倒海,叫了几次停也无济于事。大约到了7000英尺,象晕船晕车一样,越来越虚。冷汗出了一身,脚步也踩不稳了。BILL大概从后面注意到了,宣布休息。“MORGAN,喝了多少水?”BILL知道我有个坏习惯,HIKING时到顶以前不吃不喝。他检查我的背包,发现带的6瓶水,我一瓶都没有喝完。“你一定是脱水了!”他开了一瓶水递过来,“喝完这瓶。”胃里实在太难过,我艰难地摇摇头。“不行,一定得喝,否则到此为止,大家下山。”他用手在瓶上比个记号,“只喝一口,喝到这里。”BILL象哄小孩一样。我每喝一口,三个人就一阵叫好“GOOD JOB!”喝完了一瓶,DEAN又拿出一瓶,用刀在一半的地方划了个道递过来,“喝到这里。”他俩一左一右,又逼又哄,不依不饶。休息片刻,感觉似乎好一点。看来BILL这个土医生还是有一手。BILL见我有所缓和,又得寸进尺建议我吃点东西。胃还翻腾着哩,不吐就谢天谢地了。BILL又故伎重演,威胁说如果我不吃他就要UNPLUG(拔插头),大家就此下山。我愁眉苦脸地检阅背包里的各种食物:三名治,香蕉,高能BAR,饼干,牛肉干,花生米,葡萄干,M&M巧克力豆……觉得任何东西都会让我反胃呕吐。突然,手摸到装在塑料袋里的两枚茶叶蛋,神奇般地顿时有了食欲。这还是昨天上午不经意带上的。三两口下了肚,胃也不翻了。至今回首,还十分感念发明茶叶蛋的老祖宗们。怪不得国内有“原子弹不如茶叶蛋”一说。
不好意思拖大家后腿太久,虽然还很难受,我站起来提议继续上路。BILL说”你有把握?我有十个简单问题,你答对了我们就走。”我知道是BILL的土医生招数还没有舞弄完。他的问题包括今天几号,什么时候买的登山证等等,还有一个三岁小孩都知道的算数,我拒绝回答,因为“有辱我的博士身份”。DEAN哈哈大笑来解围说“知道抗议,也算答对了。”其实我打心里感谢和欣赏BILL。在美国,这样“教条主义”一板一眼,死心眼做事的人俯拾即是。看起来笨,往往却是大智若愚的万全之策。
九.登顶
因为是夏天,上山的路线沿着山脊走。除了山脊之间的低凹处看得到开着大裂口的冰川外,根本见不到雪。越往上爬,岩石越来越小。离顶几百英尺的地方干脆变成了一个大灰渣堆。脚踩上去就往里陷往下滑,上一步退半步,比在雪坡上行走还困难。幸亏都穿了护腿,否则登山靴里早灌满了灰渣。风吹来,火山灰四下飞舞,怪不得冰川看起来都脏兮兮的。胜利在望,DEAN和LONG都加快脚步冲上前去。BILL仍然断后,陪着我慢慢往上。我过意不去催他先走,他开玩笑说“别担心,最后冲刺一定是我领先。”
一阵劲风吹来,到顶了,或者说到“碗沿”上了。“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四下环顾,三座雪峰浮在云端,遥相呼应。一北一南的是雷尼尔火山和户德火山,东南方向的应该是亚当姆斯火山了。脚下连绵的丛山峻岭,森林湖泊,逐渐消失在飘渺的万里云烟里。阳光,山风,沙沙着响的流砂。我真切地感到我是大自然的一部分。此时此刻天地把我拥入怀中,我和天地浑然一体。极目向西,茫茫云海深处,是浩浩的太平洋。一道彩虹在遥遥天水相接之处时隐时现。
“MY HEART LEAPS UP WHEN I BEHOLD A RAINBOW IN THE SKY SO IT WAS WHEN MY LIFE BEGAN, SO IS IT NOW I AM A MAN SO BE IT WHEN I SHALL GROW OLD, OR LET ME DIE!”
我怕翻译会伤害WORDSWORTH的韵味,原文照录。
沿碗壁往下望,碗深两千英尺,中央的隆起显然是火山口。整个碗底已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绿色植物。碗壁的结构松松垮垮,阵风过处砂石纷纷往下掉。大家都小心翼翼,不敢太靠近边沿。碗沿上立足之处也很有限,好些地方只有十来英尺宽,怪不得限制登顶人数。我盯着火山口,没有烟,没有气,看不见丝毫活火山的动静。地底下沸腾的岩浆一定在拼命挣扎以求一逞,这表面的平静掩盖着又一次惊天动地的爆发。“默尔之犬,堪为挂虑。”
到顶不久,我的身体完全恢复正常。我感激的谢谢大家的耐心和帮助。大家都笑着说,“我们是个TEAM(团队)。”提到“TEAM”人人都心领神会,就象过去在中国听见人回答“为人民服务”一样。“TEAM”是美国的企业文化,它是美国人的成功之道。
十.后记
在顶上呆了半个多小时,就动身下山了。我们必须在天黑前到底,否则有看不见标杆迷路的危险。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但毕竟不要那么多体力,速度快多了。下山路上,我一共摔了五跤,居然皮都没擦伤,这是后话。DEAN开车先走了。我们三人如愿以偿,摸黑在一个小镇上找到一家牛排餐馆。
一边吃牛排,一边商定明年爬奥勒冈境内的户德火山。
不料第二年五月,奥勒冈大学登山队在户德山遇难。营救直升飞机被风刮去撞了山,飞机沿雪坡滚下一千多英尺,六个机组人员奇迹般地一个没死,成了电视上一时的新闻。户德火山的管理人员在电视上说,户德虽然不到一万二千英尺高,但登山死亡率却高居榜首,建议登山者要有足够的准备和警惕。更关键的是BILL离开了公司。没有BILL,我的信心就打了折扣。前些日子在市图书馆碰上他,说好再议。
这篇稿子写好有些日子了。苦于我拼音不准,很不情愿在键盘上写汉字,故到现在才输进计算机。来美国“邯郸学步,”英文中文都没有弄好,惭愧。好在不是什么新闻,只是和大家分享登山的乐趣。登圣海伦火山,不需要特殊的装备和技巧,身体好就行,你不妨一试。
“WHY DID PEOPLE CLIMB THESE MOUNTAINS?”“BECAUSE THEY WERE THERE”(“为什么人们去攀登这些山峰呢?”“因为这些山峰耸立在那儿。”)十八世纪浪漫主义艺术学派的这两句著名的问答也许能解除你胸中的疑团,增加你对登山者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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