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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酷――记Aran Islands 打印 E-ma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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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6-30
Aran Islands滨海高崖上矗立着神秘的古堡Dun Aengus(公元前800),谁是它的建造者至今悬而未决;岛上零落着肃穆的早期基督教建筑残迹,那爬满青藤叶芝的诗句:

冷酷――记Aran Islands

                ・识 似・

    Cast a cold eye
    On life,on death.
    Horseman,pass by!
    ――W.B.Yeats

  (墓志铭,Sligo;Yeats在爱尔兰西海岸边选中自己长眠的墓地,并留下著名的“冷”句。)

  Aran Islands在爱尔兰西岸外半小时水路,是欧洲尽头一块荒芜裸露,空旷寥寞的“古原”。

  Aran Islands滨海高崖上矗立着神秘的古堡Dun Aengus(公元前800),谁是它的建造者至今悬而未决;岛上零落着肃穆的早期基督教建筑残迹,那爬满青藤叶芝的诗句:

    ……。
    Long years ago,a church stands near,
    By the road an ancient cross
    ……。

  罗马帝国衰落后(公元700-900),逃避大陆战乱的教士在这些简陋的教堂和无边的冷寂里含辛茹苦,沥血笔耕,日复一日,逐字逐句,single-handedly挽救了濒临灭绝的欧洲文明(语言,艺术,史录,宗教……),给中世纪复兴打下根基。现在很少有人提起罗马-中世纪之间的数百年历史和这桩伟业,这个世界真的很健忘。

  Aran Islands气象万千,太阳被浓云筛过,在间隙中投下不规则的晶亮光柱,像幕幕古剧,Celtics,Vikings,Normans,Saxons……大西洋毫无倦意地撕咬着Aran Islands的峭壁的脚跟,从深暝中发出令人胆战的古怪咆哮,是不是也在“怀古”?走近未加保护栏的Dun Aengus陡立的悬崖边缘,人的腿肚子和脑子都开始本能地“转筋”……古人怎么会在这样“一失足成千古恨”的险地上寻找安全?

  Aran Islands和爱尔兰东岸的都柏林是地理上文化上的大调角。都柏林的发条嵌在现代欧洲文化的脉搏上,气喘吁吁,连滚带爬;而Aran Islands被遗落在迷雾里,幽慢得像是牧童晚笛。这里不仅有沉默的废墟,原始的耕作,敦厚的古风,还有岛民丰厚的口头文化遗产(Celtic传说,民歌,叙事诗,Gaelic,本地化的英文)。

  Aran Islands一直是爱尔兰诗人寻根,寻灵感的地方,W.B.Yeats,J.M.Synge……连最不屑于“寻根”的James Joyce都对Aran Islands表露不寻常的兴趣。Joyce的终身伴侣Nora Barnacle出生于Galway,和Aran Islands隔水相望。陪Nora“回娘家”,游Aran Islands的几天据说是“Dubliner”Joyce一生最愉快的日子,他还为外国报纸撰文热情地介绍Aran Islands。

  中国的历史和爱尔兰的历史无从对比:大对小;种族单一对复杂;“不远游”对大规模内外迁徙;同化外来统治者对长期种族隔离,宗教和谐对流血冲突,文化中心对边缘,“对”出了一头雾水,一团乱麻。冷静的对比怕只能得出抽象的结论“不幸的民族各有各的不幸……盲目的民族主义却是同样的荒唐”。

  钟情Aran Islands的三个爱尔兰文学家,Yeats,Synge,Joyce有一个奇怪的共同遭遇:都因为“不爱国”受到各种极其出格的人身攻击。Yeats用英文(而非爱尔兰文)写诗的成就被诟病。在Yeats的鼓励下,Synge在Aran Islands居住了很多年,既找到素材,也找到自己的风格(the famous style of’Synge-Song’)。但1907年,Yeats在他的都柏林剧院上演Synge的剧作(The Playboy of the Western World),几乎酿成流血暴乱,因为“爱国暴民”认为剧中“弑父”情节是对爱尔兰的侮辱,大打出手。Yeats满腔愤慨,写下了著名的“On Those That Hated The Playboy of the Western World,1907”,称那些所谓“爱国者”是“地狱里的宦官”(Eunuchs ran through Hell and met)。

  Joyce更是个不合群的“爱尔兰”人。尽管他生花之笔饱蘸Irish精华,Joyce的国却“爱”得令人费解:专“爱”和“爱国”作对,尖酸刻薄,不留情面。别人搞文化复兴“Celtic twilight”,他就讥笑说“cultic toilet”。别人认为爱尔兰的不幸要归罪于英国殖民统治的残酷,他偏说绝不能轻饶天主教的狭隘所造就的爱尔兰虚伪。建立在对英国仇恨上的“民族主义”风行一时,Joyce对其不屑一顾。他认为这种“爱国”完全漠视爱尔兰民族个人精神压抑,缺乏美学灵魂的锢疾;这种民族主义只能制造出心胸狭小,心焦火爆的爱国市侩,一群只会耽误民族前途的排外的怪物。

  在“Ulysses”里,Joyce写下了如下对话:

  “你觉得我是否重要完全取决于我属于爱尔兰,我倒觉得,爱尔兰之所以重要……因为爱尔兰属于我。”

  在Joyce看来,“属于爱尔兰”本末倒置,岂有此理:谁能强迫“我”的从属,it is so not COOL!

  “爱尔兰属于我”则源于“我”的内心选择,individuality comes first。我选择炳笔直书,选择肩负起无人问津的语言文化责任,选择把都柏林精雕细刻在世界文学高塔的顶端;“我”选择热爱这块土地,热爱Aran Islands……。

  和Aran Islands道别,礼当用本地语言,为此专门问过岛民,Gaelic的再见是“Sln”;发音“S――LONG”。

  Slong,Slong……So Long,Aran Islan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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