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炖锅好肉与君尝〗

　　□明心斋

　　近来朋友聚到一处，常提起前两年的炖肉，都有点不胜今昔之
感。说，什么时候再炖一锅，买点馒头，或者蒸点米饭，或者买几张
大饼，或者弄几瓶白酒，美美地过一次瘾。说归说，但都已经没有那
种兴致了。

　　炖肉之风是我最先搞起来的。虽然到现在我也没有吃过真正的东
坡肉，但很早就从书本里知道了东坡炖肉的法子－－黄酒酱油不加
水，小火慢炖－－苏东坡的办法能有错吗？

　　第一次试炖，不是用猪肉，是爸爸从外头讨账讨回来的冻牛肉。
我悄悄切了几块装进砂锅，放在我屋里的火炉上，加了些花雕与酱
油，炖了两小时，一个人悄悄地吃了－－滋味甘美！然后就敢做给父
母尝了。

　　初显神威乃是那次村里巷道硬化，我带了几个同事回村采访，拿
一锅炖肉招待他们。摄像的二刚本来就好吃肉，那高兴劲儿就别提
了。他的女友，搞主持的瑞霞，娇滴滴一个小姑娘，为了保持体型，
平时根本就不吃肉，也忍不住夹了几筷子，马上转变了对猪肉的态
度，以后看见肥肉也敢吃了。大家相约，回到单位后再炖一次。

　　单位的食堂当时已停办了，据说是要改成饭馆赚大钱。可怜的我
平日只好自己用电炉子做饭吃。每天下了班，先修保险丝，再修电
炉，有时还要修电线，折腾几次才能做好一顿饭。有一回没有注意，
电线起火，把田大播音挂在墙上的西服给烧掉一只袖子。为了逃避责
任，我后来对田大播音说：“多亏我抢救及时，要不然另一只袖子也
保不住！”那锅预约好的炖肉就是在这种环境下做成的。

　　不过那次掌厨的换了杨卫东，我只是掏钱买了生肉、调料和大
饼。杨卫东有家学渊源，他叔叔是运城银湖饭店的老总，以前做过中
国驻外使馆的厨师，以做面点著称。杨卫东平时看着学着，掌握了不
少高招。他一看要炖肉，就把我推到了一边。

　　卫东炖肉，是用红烧的方法。热油里放了白糖，化开了，把生肉
放进去上色。然后才加料加水慢慢炖，味道当然也不错。

　　二刚瑞霞两个准时到达，他们也不空手，带了一只大西瓜。

　　当时现场好像还有两个人，大家夹着肉吃了大饼，歇了一会儿后
开始吃西瓜，好不痛快！吃到后来，大饼完了，肉剩了七八块，西瓜
剩了许多，大家都肚儿滚圆，吃不动了。这时田大播音从外头赶回，
好不懊恼，右手抓筷子，左手抢西瓜，吃一口肉，吃一口瓜，最后连
带毛的猪肉也吃了。从此留下话柄，有空大家就笑话他，他却抗议说
大家吃肉不叫他！

　　杨卫东太过于自信，每次在场他都要抢我的厨师位置，所以至今
他也没有尝过我炖的东坡风格的肉。倒是年小的瑞霞肯说实话：“我
觉的还是川哥的肉好吃！”这话我爱听。

　　我媳妇刚认识我那会儿，是一点肉也不沾的。小时候不知是谁吓
过她，说吃肉是造孽，她就成了善人。那时候我问她平时吃啥，她说
也就吃一点黄瓜苹果什么的。我说：“原来你是仙女转世啊！不食人
间烟火。”

　　她说：“这种比喻太老太土了。”她以为我是说她貌若天仙呢。
我就下决心用猪肉征服她，怕她真不吃肥肉，就炖了排骨。

　　结果是她开了戒，三天两头地要炖排骨吃。嫁给我之后，体重便
有直追之势。

　　炖肉风气在单身宿舍自动解散之后就一蹶不振了。大家要节约省
钱过日子，过年过节互相请客吃饭时，也要装模做样弄些冷热荤素的
花样，图漂亮好看，单挑炖肉的事就没有了。我为了防止胆囊炎的反
扑，在护士老婆的关照下，也不敢再畅开胸怀吃肉喝酒了。

　　有一回晚上和老婆上街散步，走了七八里地，四肢畅快，身上见
汗。正在得意，忽见街头卖猪蹄的老头依然在电灯光下做生意，马上
便想起三五年前的一个半夜，与同屋的张建昌冒了大风走出去，来到
这里啃猪蹄喝啤酒的情景，不由地感到无限失落，无限惆怅，一晃多
少年华呀！

　　乃戏改一绝曰：“当年今夜此街中，人面猪蹄相映红。人面如今
已变老，猪蹄依旧笑春风！”古人又云：“蹄犹如此，肉何以堪！”

　　（２０００年３月２８日，明心斋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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