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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美的悲剧――观电影《王尔德》有感 打印 E-ma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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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7-18
人有两种悲剧:一种是得不到你想要的,另一种是,得到。 

唯美的悲剧——观电影《王尔德》有感


人有两种悲剧:一种是得不到你想要的,另一种是,得到。

     《王尔德》的结尾,画外音悠悠道出一种伤感和悲凉,远远的镜头中,王尔德和他那又爱又恨的情人拥抱、离去。
是什么样的悲剧啊?!在彻底的自我毁灭后,再一次甘愿走进魔鬼。

      手中是王尔德死后才公开发表的《狱中记》,回忆着电影中的场景,来读那字字心酸、句句沉痛,发自灵魂深处的悔恨、仇视和万念俱灰,内心不禁惊惶而悲哀。曾经的相拥依偎,曾经的体贴关爱,曾经的形影不离,曾经的仰慕崇拜……,到这一刻,被彻彻底底的自我否定和埋怨痛斥所取代。王尔德,这个一度被唯美冲昏了头,丧失了判断力的大师,在灵魂和肉体的双重折磨下,终于理清头绪,开始从心灵深处挖掘毁灭的根源。这本书原名《从深处》,大概意义在此。
      他挖到了什么?挖出了许多在今天读来,仍然倍感绝望的情感,仍然让人无奈的泥足深陷。王尔德痛责布茜的轻薄无知、肤浅粗鄙;王尔德谴责布茜用最无聊的虚荣和最可耻的挥霍无度,既浪费了他的时光又消耗了他的金钱,导致他的事业失败、经济破产;王尔德毫不留情地指出,从一开始他就认清了布茜的致命弱点,布茜那遗传自家族的庸俗下流本质玷污了王尔德的高贵智慧,并最终把他拖入深渊……。

      当我面对这无比刻薄、充满恨意的字字句句时,深深感到一种悲哀。是什么?是什么让一段感情变得如此丑恶不堪?我有理由相信王尔德在狱中的一切谩骂、诋毁都是情由可源、毫不夸张,可是,如此深刻的恨,难道不正是源于曾经刻骨的爱吗?虽然,王尔德一再否认这种爱的价值,甚至表示每隔三个月,他就要迫不及待甩掉这个讨厌的包袱,只是这个包袱一再纠缠,使他无力摆脱云云。可是事实呢?我们所看到的事实却是,王尔德对布茜的迷恋已经到达迷失自我,丧失理智的地步,这一切的情绪在那一行行看似无情的字里行间散发着挥之不去的无奈,即使在此时,大师在最残酷的环境下,燃尽胸中激情写下的长信,还是给布茜的,他用最刻骨的恨来浇灭最蚀心的恋,结果呢?

      影片结尾处,孑然一身的王尔德对始终忠诚不弃的罗比说:“我想回到布茜身边,因为他爱我超过任何人……”

      虽然,在狱中,王尔德清醒的反思了自己一步步堕落,一步步毁灭的历程,毫不留情地鞭饬了引诱他堕落的魔鬼,郑重地一二再、再二三的强调了与之断绝一切往来的决心和信心……。结果,他又一次回到了悲剧的源点,继续把悲剧延伸,直至生命终结……。

      看完电影,读完《狱中记》,我对布茜发生了浓厚的兴趣。我很奇怪,当所有人都慨叹王尔德的悲剧,一起指责布茜时,有没有想去探寻一下那隐藏在悲剧背后的情感本质?是什么样的人竟能将一个有着超凡天才的大师玩弄于股掌之间?

      在网络中查阅了相关资料后,我只能套用当年在《王尔德》一片中饰演布茜的的裘德.洛的一句话:“我实在很难从他身上看到什么好的品质,但我不想把他演成恶棍,因为他不是。”

      这就是道格拉斯勋爵最可怕之处。

      如果他是个恶棍,王尔德不会为他所吸引;如果他身上有可取之处,王尔德不会从天堂走向地域。可怕就可怕在,这个拥有致命吸引力的男人介于一无是处和彻底腐烂之间,直接的后果是,他仅存的一点纯真和可爱牢牢抓住王尔德,让他相信,只要用真爱便可挽救这个青年,只要一个够理智、够真诚的长辈的教诲就可以把他带出泥浊,远离罪恶。结果,这个不是魔鬼却胜似魔鬼的男孩儿,用最世俗的方式嘲弄了了一向自负的王尔德。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吗?不是,最糟糕的并不是王尔德的失败,而在于引诱他的罪人一点儿也没意识到这是犯罪。

      如果探寻布茜的思想和情感,正如剧中人那样,通过布茜的母亲、父亲和罗比,他们分别用不同方式在不同场合和时机阻止和质疑布茜对王尔德的爱:
      第一次争吵分手后,布茜的母亲在其临出国时要求儿子远离王尔德,布茜却告诉他,他爱王尔德,并希望自己能象王尔德爱他那样爱王尔德;第二次,两人关系复合,布茜试图让父亲接纳王尔德,可惜弄巧成拙,再次遭到断绝生活来源的严厉警告,布茜的回答是他绝不会屈服,一定要和王尔德在一起;第三次,王尔德入狱服刑,罗比让布茜头脑冷静,彻底放弃王尔德,布茜却坚决表示要在王尔德出狱后陪伴他,照顾他一生……。

      探询布茜的爱,你哑口无言,你能否认他对王尔德的爱吗?你不能,这一次次的质询都被严肃地反驳,在背对王尔德时,这个傻瓜一次次表现了对爱人的忠诚。

      他真得那么爱他吗?只消读一读《狱中记》,你又会发现这非常荒谬,这个不停周旋于男妓中的花花公子,何时学会付出真心?

      一切的悲剧,来源于他天生具有的毁灭个性。

      遗传自家族的粗俗、放荡和歇斯底里,布茜生来的性格就是带点神经质的偏执不羁。王尔德曾在书中记载,他病重卧床不起之时,只是想让布茜为他取一杯水,可布茜当时就大发雷霆,他站在王尔德的床头,带着诡异恐怖的微笑,王尔德明知自己比他要高大强壮的多,可是,在看到布茜笑容那一刻,却不由自主吓得从床上跳起来,赤着脚冲出了房门……。这是一段颇为滑稽的描写,但也非常真实的再现了布茜灵魂中残暴、可怕的一面。
      他生于贵族之家,虽然拥有与生俱来的财富和尊贵,却是在父亲的残暴与横蛮,母亲的懦弱和胆小,兄弟的软弱和厌世中成长的,这个男孩,从小生活在渴望逃离的恐惧、紧张之中,遗传和环境的双重压力,是他的人格扭曲,性格缺陷。

      布茜是彻头彻尾地无药可救。根据王尔德的认识,布茜对家族的仇恨,对父亲的敌视已经到了疯狂、不理智的境地。恨使他蒙蔽双眼,恨让他心灵堕落。他会在温文尔雅的下一秒暴跳如雷,会在小鸟依人、楚楚可怜的后一分钟淫邪下流、粗俗不堪。他做事没有规律,思想缺乏逻辑。王尔德将之归咎于虚荣和奢侈的天性,天知道,这根本是人格分裂的症状,是毫无理智的疯狂。

      用世俗和正常的标准去衡量道格拉斯勋爵是失败的,在他身上,没有标准,没有是非,没有常规,他用文学才华和艺术灵感为自己的疯狂披上判逆的外衣,把自己的虚妄装点成不羁和浪漫。然而,只要看看王尔德死后的布茜,那个因无礼谩骂丘吉尔爵士而入狱七个月的勋爵,你就会知道,他实在是在用最潇洒的举止、最华丽的作派,演绎了最腐朽、最颓废的贵族的没落。

      这就是布茜的悲剧,这就是王尔德的悲剧。

      王尔德的可悲就在于,毁灭他的不是布茜,而是他自己。
      布茜是天生的疯子和小丑,可王尔德却一次又一次相信自己有能力挽救对方的灵魂,面对如此清晰的堕落之路,他却一再欺骗自己,任人摆布。

      唯一的解释是唯美——唯美的标准,唯美的价值取向。
      王尔德面对俊美、年轻、有一点才华的布茜,唯美的思想淹没了理智。

      关于这一点,我曾看到过布茜年轻时的照片,的确是柔美清秀、超凡脱俗。而电影中的直观再现也相当出彩,裘德.洛,带着贵族的幽雅、纨绔子弟的轻浮,眼神中的渴望和玩世不恭,准确地传递出布茜魔鬼般的吸引力。当他第一次被介绍给王尔德时,当他就这么站在人群中望着走过来的王尔德时,仅就他那无与伦比的希腊雕像般的俊美,就足以征服王尔德的唯美防线。
      而布茜表现出的爱,那种狂妄、肆无忌惮、张扬夸耀的爱,让王尔德热血沸腾。在那个年代,布茜就公开宣称希望所有人都知道他和王尔德的暧昧关系,这种疯狂的爱意,让自负的王尔德有一种被人崇拜的骄傲和满足感。这种带着仰慕、膜拜的爱,激发了王尔德爱护他、保护他的仁慈之心,母性的宽厚、长辈的怜悯被无限制夸张,以至于,最后,他成了一再骄宠孩子犯错的愚蠢父母,布茜则成了被惯坏的混蛋小孩,愚蠢的父母终于尝到了报应。

      就象无知的孩子既不懂如何负责,又不懂为什么要忏悔一样,布茜始终搞不明白自己的弱点,也不会承认自己的过错。所有的苦果只能王尔德自己承担。

      唯美的他,最终被所谓的美欺骗、毁灭。

      在孑然一生、形单影吊、丧失一切后,在荣耀、光华、赞美和崇拜都成为过眼云烟时,王尔德疲劳、伤痛的心渴望再次获得美的滋润,绝望、失落的灵魂,渴求爱的滋养。

      最后,他只能想到布茜。

      影片的结尾,我认为是点睛之笔。

      王尔德躲在台阶的阴影处,偷偷观望着前来与之会面的布茜。布茜一如既往的潇洒,身着白色长风衣,指使着仆人把大小行李搬进旅馆。先是背影,然后转身,完美的侧面,定格、特写,高挺的鼻梁、纹丝不乱的金色秀发,画外音是王尔德的赞美之诗。再转身,正对镜头,面部特写,一种恍若神诋的俊美。目光搜寻,展露天真微笑,一声呼唤“奥斯卡——”,又一个灿烂的笑容……。  
      阴影中的王尔德,眼中闪烁着紧张、彷徨、犹疑、着迷,最后,彻底征服。他脱下礼帽,走向布茜。一个行人挡在他们之间走过,可王尔德眼中只看到布茜的俊美和灿若朝阳的微笑……。
      镜头拉远,拥抱。

      无需更多的解释,王尔德再次无法抗拒唯美的心魔。他得到了形式上绝对的美,也选择了灵魂中最后的灭亡。

      悲剧,一开始就已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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