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罗曼史

　　　　　　　　　　　　　　　　・王伯庆・

　　“三国演义”曾被翻译为“Ｒｏｍａｎｃｅ　ｏｆ　Ｔｈｒｅｅ　Ｋｉｎｇｄｏ
ｍｓ”（三国之间的罗曼史），所以，罗曼史不一定是谁跟谁有一腿，比如我这里讲
的就是办公室里的一般同志关系，玛莎，托尼和我是办公室的芳邻。

　　玛莎是德裔，威斯康星州人，从康奈尔大学拿了她的博士学位后，干过博士后，
工作了多年，现在也快五十岁了。玛莎虽然工作繁忙，对生活决不敷衍了事。美国妇
女就是人到了中年，也是精心打扮，不自暴自弃，更年期破罐破摔。玛莎每天花枝招
展地来上班，身材保养得很好，个子高高的，一双套有黑色统袜的秀腿特别动人。有
一次玛莎穿了一件宽松长裙，我失望地告诉她，这套裙装不能表现她那楚楚动人的身
段，有点让我这个仰慕者灰心了。打那以后，玛莎很少穿那套长裙。玛莎知道我贪图
好言好语，抓住机会，也飘飘然我一番。

　　一天，我告诉玛莎，我可以在计算机上把自己的头像做在“时代”杂志封面上。
玛莎说，不要跟那帮名利之徒混在一起，干脆放在“众生相”（Ｐｅｏｐｌｅ）杂志
封面上，Ｂｏｑｉｎｇ－Ｔｈｅ　Ｓｅｘｙ　Ｍａｎ　ｏｆ　１９９８。我立刻骨头
一轻，比诺贝尔糟老头给我发奖还爽。当年，我太太还没有这样使劲地表扬我，就把
我的婚姻指标给套走了。

　　玛莎经常给我送笑话的伊妹儿。你知道，笑话要好，一般会跟政治，宗教或性有
关。玛莎的好笑话也不例外。最近她送给我一个笑话。有四个信天主教的家庭妇女在
一起喝茶聊天，有一个太太耐不住平凡就吹开了。她说：我的儿子是Ｐｒｉｅｓｔ（
神父），每当他走进大厅时，人们叫他Ｆａｔｈｅｒ（父亲）。

　　第二个太太不甘示弱，说：我的儿子是Ｂｉｓｈｏｐ（主教），每当他走进大厅
时，人们叫他Ｙｏｕｒ　Ｇｒａｃｅ（阁下）。

　　第三个太太接着吹：我的儿子是Ｃａｒｄｉｎａｌ（红衣主教），每当他走进大
厅时，人们叫他Ｙｏｕｒ　Ｅｍｉｎｅｎｃｅ（殿下）。

　　这三位一齐望着还没有吭声的第四个太太，心想你的儿子不至于就是当今教皇大
人吧？第四个太太慢慢地啜了一口茶，说：我的儿子身高六英尺三寸（约１．９米）
，虎背熊腰，两个大胸肌，一只紧屁股，一张俊脸，每当他走进大厅时，女人们全叫
了起来，Ｏｈ，ｍｙ　Ｇｏｄ！

　　我曾严肃地劝告过玛莎，传谣可悲，她的笑话可能会使她今后升天不易。玛莎嘻
皮笑脸地说，不会吧，是神给我的幽默感呀。

　　玛莎问我，你为什么只要一个孩子呢？我说过去在中国不能多生，到了美国来，
太太又忙于功名，好不容易把女儿养到能帮忙做家务，现在再生一个相当于从头做起
，成本太高。玛莎幸灾乐祸地说，她前夫的新欢最近生了一个小孩，忙得屁滚尿流。


　　玛莎离了婚，孩子跟她，经济上马马虎虎，母子俩却过得滋滋润润，划雪，帆船
。在我的鼓动下，花了八千块，带着儿子去中国玩了一圈，去了我的家乡四川。我老
觉得不该鼓励玛莎花这么多钱去旅游，若是她买成股票，或置上大件，往堂屋一放，
叫乡亲们流流口水才好呢。

　　有一次我在玛莎面前露了一手，用手掌砍断了一大块鹅卵石，玛莎是杏眼圆睁，
柳眉倒竖，说那要是肉脖子，还不让你一掌给切了下来吗？她逢人便讲，她儿子埃利
克斯把我当成了李小龙再现，带着几个同学来瞻仰我的风采。那段时间，我的办公桌
上老有一堆石头，供义务表演用。其实就是一点力学原理，我一分钟就把这个“特异
功能”出卖给了埃利克斯，条件是他不能再传给别人。估计埃大侠现在正提着两只“
铁掌”在校园里横行哩。

　　玛莎跟他的前夫常常互相嘘寒问暖，这次过圣诞，还专门跑回威州跟前公婆亲切
了一番。我常跟她聊天，没有听她说过前夫的坏话。其实，前夫也是她人生中最亲近
的人之一，夫妻不成，反目为仇是过于意气了。

　　托尼是意大利米兰人，老爹曾在英国做生意，他出生在英国，回意大利去读的高
中。大学一年级时得到美国的富布赖特奖学金，他来美国读书，后来就在威斯康星大
学拿了博士。他现在五十来岁，在美国三十年了，他调侃说，准备娶第三个美国老婆
了，可自己还不是美国公民。真是，美国人民无私地献出了自己的一个个优秀女儿，
可是托尼仍然不肯放弃他那点对祖国的忠诚。因为他想保持意大利公民身份，意大利
又不承认双重国籍，所以他就不加入美国籍了。

　　我和托尼有时下班后一起喝酒，听他讲讲经历。他在美国拿到博士时，按意大利
的规定，他必须回国服兵役。这时有一个机会，若是他到欧洲援建的赞比亚大学去教
书，可以代替服兵役。于是，他就带着第一任美国太太去非洲了。

　　薪水当然很低了，好在教员都是欧洲老乡，也还是不寂寞。他说，那时中国人在
修坦赞铁路，中国工人太能吃苦了，让人想起美国早年的中国筑路工人。后来托尼支
持了赞比亚大学学生反对政府的示威，被赞比亚政府关进了监狱，一个月后被驱逐出
境。

　　他带着老婆孩子回到了美国的洛杉矶，在一所大学里教书，这时他的婚姻之船第
一次触礁了。告别了第一任老婆和洛杉矶，他来到了华盛顿州。很快，一个女人又做
了他的新娘。托尼的外表谈不上英俊，个子矮矮的，但他的言谈举止往往会迷住好些
女人。

　　然而，第二次婚姻不幸又破产了。托尼毫不气馁，现在有了将要走上红地毯的第
三位携手人，玛丽。玛丽金黄头发，谈吐很优雅的一个女人，在一所大学教书，我跟
玛丽在一起做过项目，她很能干。托尼现在等待意大利政府批准他和玛丽的结婚证，
很麻烦，天主教的传统是反对不断结婚的。

　　托尼出身于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家庭，天主教在意大利等于国教，他的两个弟弟在
梵蒂冈上班，评上了主教，在意大利这代表着地位和影响力，不好的是主教不能结婚
。一天，灌了托尼二两黄汤后，我要他老实交待，他的弟弟们有没有女相好？托尼摇
摇头说，就他知道是没有。

　　可怜的托尼弟弟们，如果是真的话，天大的功名我也不干，不让娶太太我情愿英
勇就义。

　　我说，托尼啊，你家也没吃亏，你娶过三个太太，把你两个兄弟的婆娘指标也用
了，你是一人吃饱，兄弟们不饿，没浪费。托尼直点头，还夸我的算术好。

　　托尼每年回意大利两次，每次回来后就抱怨美国人不懂得享受生活。倒也是，美
国人一周工作四十小时后还余兴未尽，加班加点成了很多企业的文化。美国人的努力
是换来了更多的钱财，但这一努力的代价也许就是没玩好，没睡好，身体没搞好。其
实，有些第一代中国移民有了钱，生活情趣还不如美国土老财，会享受生活也是一种
文明。

　　托尼打算将来退休后在美国住半年，意大利住半年。他的资本家老爹给他在意大
利的海边预备好了一栋房屋。我常妒嫉地说，我没有托尼有钱，他的老爹是资产阶级
；我做研究也做不过托尼，托尼有两个当主教的兄弟替他祷告，他一有什么难题，梵
蒂冈那边马上就飞来答案。有时我也想成为托尼，替兄弟们用老婆指标，让兄弟们替
我解难题。

　　玛莎，托尼和我常常在一起互相欣赏，叹惜道：天下还有比我们更可爱的邻居吗
？同事们相处成了我工作中的一份乐趣。工作时你我也得处好同事，因为我们想上班
时也生活在亲切之中。这事对有些少爷来讲是委屈了一点：本来老爸老妈在家里宠着
你，可是外面的阿猫阿狗不顺着你咋办？

□　寄自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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