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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和他生命中的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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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8-23 |
题记:这是一个悠长的绵延了三代人的故事,这是一个忧伤的渗透了仇恨和欺骗的故事,这是父母那一代人的婚姻故事。它使我想起了一句话:岁月和背叛必将战胜青春和纯真。果真如此吗?!
父亲和他生命中的女人
-晓 泓-
题记:这是一个悠长的绵延了三代人的故事,这是一个忧伤的渗透了仇恨和欺骗的故事 ,这是父母那一代人的婚姻故事。它使我想起了一句话:岁月和背叛必将战胜青春和纯 真。果真如此吗?!
在世人面前,包括在她们做儿女的眼中,父亲一生蒙羞于母亲的绯闻,不折不扣的 是个婚姻的殉葬者,直到那一天,她无意间发现了一桩秘密,才知一切并非如此--
父亲出生在豫南的一个普通农家,从小天资聪慧,颇得宾朋及众乡邻的喜爱,爷爷 奶奶更是把全部的宠爱和厚望都寄托在了他这个唯一的孩子身上。父亲十七岁那年,按 照乡里旧时的规矩,爷爷做主为父亲定下了一门亲,女方是个叫田妮的姑娘。两年后, 父亲以优异成绩考取了河北的一所大学,成为了村里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名大学生,一 个农民儿子的命运从此有了转机。也就是在这一年,田妮生下了一个女儿,取名香儿。
大学生活向父亲展现了新的天地,使他从此由豫南的田间踏进了另一个生活空间。 正是在那段日子里,命定的,父亲和一个商贾之家的女儿相识并深深相爱了,那姑娘便 是她今天的母亲。
象所有家境、教养相差悬殊的恋人们一样,父亲母亲当年的恋爱也可谓一波三折, 但父亲以他出众的才情和玉树临风般的风姿气度最终还是征服了母亲的芳心。那之后, 父亲便着手去解决家里的问题了。
父亲感到很棘手,对单纯的母亲,他毫不费力地就掩盖住了他的已婚历史,但对付 田妮和村里众人的口呢,似乎就没那么容易了。不知当年的父亲是怎样说服田妮那个老 实巴交的女子的,反正不久之后她就同意解除了婚约,并带着香儿随一个外乡人去了大 西北。
一段故事结束了,堪称奇迹的是这段故事居然没留下什么后遗症:村里所有知情的 乡人几十年间一直对她们严守着这个秘密,母亲直到今天也对父亲当年的事一无所察, 田妮就更是从此消失在了茫茫人海里,仿佛从来就没在父亲的生活中出现过。推究其中 的原因,她想一是由于故土乡亲的淳厚善良,二来可能就是得益于那之后的几十年中父 亲的乐善好施福泽乡里了。
在她的记忆中,从小到大,几乎每次父亲探家走时都是大包小包的,为了多带回一 包米或几件乡邻求托的物品,父亲次次都是将所有替换的衣服能穿的就都穿在身上,为 的是好腾出两只手来拿东西。她曾看到过爷爷六十年代寄给父亲的一封‘百家’信,那 上面除了惯常的几句问侯外,不同笔体不同颜色的笔迹述说的无非都是四个字:有事相 托或者有物相求。紧随其后的通常还有‘所需费用你先给垫上’之类的话。她所知道的 ,父亲当年的工资每月也不过三、四十块钱。这钱他一要用来赡养远在故土的爷爷奶奶 ,二又要填补无数的如上所讲的那些似是而非的人情债,所以一出一入之间父亲的口袋 便所剩无几了,这还不包括一年中父亲几次返乡扔在铁路上的费用。母亲虽说是个新式 女子,为人也比较开通,但在世俗“女子嫁汉,穿衣吃饭”的传统面前,她还是时时感 受到了心意难平。于是经济问题首先成为婚后父亲和母亲的第一个矛盾冲突.偏巧这时 的父亲响应党中央的“知识分子要走与工农相结合的道路”的号召,又主动放弃了大学 的教职去了荒远的农村工作,现实中的分居生活,加上钱物用度上的分歧,使一对恩爱 的夫妻渐起疏离。在派性的火药味极浓的年代,这种不合谐又因为彼此政治观点的不同 而一点点加大,终膨胀成对对方的误解和怨恨。
家庭生活中,母亲也越来越无法忍受父亲身上愈来愈露骨的农民习气:父亲睡前从 来不记得洗脚,吃起饭来总是狼吞虎咽还爱吧嗒个嘴,他还不讲卫生,漱口水从来舍不 得吐掉而是咕噜噜全咽进肚里等等,诸如此类。此外,夫妻生活中,父亲也只图自己快 活而从不去顾念母亲的情绪。所有这一切都导致母亲再也不能掩饰骨子里对父亲的鄙夷 了,他们平静的生活中开始有了战争的硝烟。
在母亲刚刚生下第二个孩子后,这种战争有了扩大化的趋势。导火索是有一天父亲 和母亲因为琐事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巧的很,在返回县里的路上,父亲遭到了对立派组 织的伏击被抓了去。半个月后,虽说父亲被从渗着水的地下室里放出来了,但却已落下 了坐骨神经痛的病症。于是父亲有理由怀疑,一切都是母亲预先设计好的阴谋,至少她 也逃不脱通风报信出卖亲夫的嫌疑。目的嘛,父亲以为只有一个就是,母亲厌恶他,嫌 他挡了自己再嫁个有权势男人的道。
一番痛苦的思想斗争后,父亲发出了一封措辞强硬的信,信中父亲坚决提出要与母 亲离婚。母亲见信如雷轰顶,情急之下,她实在不知该如何辩解自己的无辜和清白。所 谓无风不起浪,聪慧的母亲断定一定是有人从中散播了流言蜚语。这也难怪,母亲想, 是自己平日伶牙利齿在单位树敌太多,同时家居生活中自己也太小姐脾气得理不让人, 唉,早知今日的大祸又何必当初呢,现在后悔也晚了!千般追悔后,母亲只好放下自己 高傲的自尊,低声下气地去求父亲:收回所言,不要离婚。母亲的理由是,在观念闭锁 的六十年代,离婚简直就是耻辱的代名词;对女人来说,就更是自断生路!所以只要有 一丝的可能,她死也不会同意离婚。为了增强说服力,母亲还使出了杀手锏,打孩子这 张王牌。母亲对父亲说,纵是我有千般不是万般不该,但孩子是无罪的。做为孩子的父 亲,你难道忍心看他们从小被人讥笑,幼小的心灵饱受重创被扭曲?那样的话,我们当 父母的岂不成了千古的罪人?!母亲又去找了爷爷和奶奶,母亲知道父亲是个孝子最听 爷爷的话。事情果如母亲所料,爷爷也不同意父亲离婚,爷爷说,当初父亲追求母亲时 ,他就找人看过两人的生辰八日,预言过两人将来肯定过不到一起,但父亲当日就是不 听。现在不幸言中了吧?这就是命啊。既然命该如此,爷爷说,你们还是凑合着过吧, 反正两个孩子也那么大了,再闹离婚也只会让人笑话!内外夹击下,父亲的心软了,他 不再提马上离婚的话。从那之后,父亲和母亲便转入了比耐力比信心的冷战,父亲不再 常回家,母亲去信,他也一概不回复,这种状况一直持续了好几年。
七十年代初,母亲生下了第三个孩子,两代单传的爷爷终于遂了抱孙子的夙愿-- 事情似乎在悄悄向利于母亲这方面转化着,父亲越发地优柔寡断起来,正是在那时候, 父亲拥有了他生命中的第三个女人,惠。
关于惠的一切,她是偶然从父亲废弃的旧信中了解到的。惠是父亲的同乡,孩提时 代就与父亲熟识了,后来父亲考上了大学走了,她也被招工到了一个大城市。象冥冥中 自有安排,那座城市距离父亲上学、后来又定居的地方只有百里之遥。于是命定的,两 个曾经擦肩而过的旧相识又重逢到了一起,这时是六十年代末,正是父亲决意离开母亲 之际。
出于女人共有的善良和怜爱之心,惠自然给了困境中的父亲,这个她从小崇拜的兄 长般的男人很多的宽慰和鼓励,但慢慢的那友谊的关怀就偏离了轨道,于是不能免俗的 两人由‘兄妹’成为了情人。他们在荷叶田田的湖上泛过舟,在绿柳鸣禽的岸边散过步 ,寒冷的冬夜他们曾围炉小坐,炎热的夏季他们也曾相互把扇对谈。和母亲的刚烈相比 ,父亲越来越从惠的身上发现太多的温情脉脉和兰芷蕙心,于是父亲说,他一定要和过 去尽快决裂,开创一个新的生活。惠则表示,此生无君,便永世不嫁。从那时起,惠就 开始了漫漫无期的等待--等待父亲诺言的实现,等待父亲来掀起她红色的盖头,但最 后等来的却是父亲的爽约。
她不知道父亲那一代人是如何看待恋爱婚姻和家庭的,她也无法想象,已是日暮的 父亲如今更怀念生命中曾拥有过的哪个女人,毕竟在世事的沧桑在命运的捉弄面前,人 的力量实在是太微乎其微了!但做为父亲的孩子,她想说的是,父亲毕竟真爱过,虽然 那爱是如此的沉重如此的不完整,但唯其如此才有了她--不完整的爱却创造了完整的 生命,或许这就是上苍的公平?!她不知道。她所知道的就是她是父亲的孩子,而知道 这一点,对她来说已足够了。感谢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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