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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说我家小鬼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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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9-14 |
对女儿,我不敢号称“教子”,从这个小鬼子的言行中,我也学会了一些生活的道理。美国文化中有些东西,你从彬彬有礼的美国同事那里是学不到的,和小鬼子朝夕相处,相当于放个美国佬在你家中,你就看到了这些东西了。
三说我家小鬼子
・王伯庆・
对女儿,我不敢号称“教子”,从这个小鬼子的言行中,我也学会了一些生活的 道理。美国文化中有些东西,你从彬彬有礼的美国同事那里是学不到的,和小鬼子朝 夕相处,相当于放个美国佬在你家中,你就看到了这些东西了。
一个周末晚上,“以天下为己任”的我想到又碌碌无为地过了一个星期,早早地 躺在床上看历史书了。在与历史人物的神交中,我也乘机恢复了自己的“英雄”身份 。
女儿敲门进来,吃着冰激凌,一副心情愉快的样子。我心里有点不平衡了,凭什 么你小丫头该高兴?我说:“你真渺小,一点冰激凌就让你如此满足。”
女儿不生气,说:“你应该学会为小事高兴,不然的话你会经常沮丧,因为在你 的生命中大事将太少。
我讥讽地说:“初中生,你从什么名人那里学来的这些格言?”
女儿摇摇头,失望地说:“老爸,难道这些常识还要等到大人物说出来吗?”
我把这故事讲给朋友听,一个朋友说没错,他的才上小学的美国儿子就是这样开 导他这个中国博士老子的。另一个国内的朋友则活学活用,告诉她的儿子说,儿啊, 今天我们买了牛奶花生豆,让我们跟王小鬼一样,为平凡的享受高兴吧;读中学的儿 子调侃她说:老妈,你也要为大事高兴呀,两会(人大,政协)召开了。语气之间似 乎国内的下一代早就想开了。
过去我们在国内受的教育是:吃喝玩乐不值得幸福,要么为人类解放去“先进” 一番,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之中去才叫幸福;要么著作等身,或经 商发财,不平凡才叫幸福;到了美国才知道这叫megalomania(大头症) ,症状严重又丧失了正常生活能力的,可以申请政府补助的恢复治疗,政府也怕你犯 病时危害社会。
女儿中文学校的老师让小鬼子们用“越来…越”造句。这句型要放在国内,天天 向上的花朵们也许会说“祖国越来越强大”,或者“人民越来越幸福”;就是不能做 一个胸怀祖国,放眼世界的小英雄,至少也会说“学校越来越漂亮”。
可是这帮小鬼子们说出来的话就太稀松了:大卫说“爸爸妈妈越来越老了”,豪 说“饭越来越好吃了”,我女儿说“豪越来越胖了”,做父母的都觉得小鬼子们缺点 思想高度。
其实,中小学教育,不应该是精英教育,学生们能有平常心态,可以少些呼风唤 雨的冲动,家庭中和社会上也多些心平气和。
女儿在上初中,但数学要到高中去上,无论刮风下雨,每天我都得含辛茹苦地先 送她去高中,再去上班。不过,一想到无数的中国父母为了儿女的前途英勇地牺牲了 他们的生活,我自己还有什么懒觉不可以丢掉的吗?
一天清早,我开车送她,她说学校搞了一下测验,看学生是哪一种类型的人才, 我赶紧问她是哪一种,她说是艺术性;我一乐,说,我儿呀,你就等着好莱坞的倒爷 们在俺家门口排队吧;女儿说,哪里的话呀,老爸,我适合做家庭妇女,学前班老师 以及心理辅导员(顶多相当于团支书或连指导员)。老爸我失望透了,辛辛苦苦送她 学琴学舞学数学,到头来落得这个下场。
因为不冒充英雄,小鬼子们也不知道撑脸面。如果女儿想吹一点什么,她就说: “Dad, may I brag a little?”(老爸,我可以吹嘘一 下吗?)多半是她的辩论队反败为胜的故事,或是学校的交响乐团夺得了地区第一, 或是她的臭球队打败了更为臭球的对手,但是她从来不吹嘘学习成绩,她把这份荣誉 演出留给了迫不急待的老爸。
过份看重成绩,为得高分追求完美模仿,把学生们的棱角都磨光了,中国大陆的 科学家拿不了诺贝尔奖,据说是实验室太差,工业基础薄弱。会不会跟人才的创造性 有关呢?
过去,参加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美国的中小学生给中国孩子们提鞋;假如参加科 学创造的“西屋奖”比赛,谁提鞋呢?在科技进步的速度上,又是谁提鞋呢?
在高考的指挥棒下,中国的中小学教育强调把教科书的东西弄得滚瓜烂熟,如同 科举时代背诵四书五经,孩子们的创造性经过了十二年的中小学的摧残,进大学时恐 怕是所剩不多了。然而,创造性是科学发展的最重要的品质。
的确,美国的中小学教育考试压力不大,容易对学生“放任自流”。不过学生要 真想多学一点东西,学校并不埋没人材。有个邻居的中国小孩,有数学才能,才上初 一,已经把大学的基本数学课程修完了。我女儿不是数学材料,但因为学得快一些, 也被推荐到高二上数学。无论是在初中或高中,学生们还可以在附近的大学修课,将 来上大学是可以算学分的。 女儿所在的初中里学习能力强的学生,也可以加修一门丰富知识课,该课教授一 些专题,扩大学生们的眼界,担纲老师是知识渊博之人。我女儿小学四年级的班主任 还是国际政治学的博士呢,曾受美国中情局的资助,在阿富汗抗苏时待在那里研究了 几年。她的初中体育老师是个业余登山运动员,据说是世界上第一个不要氧气帮助登 上珠穆朗玛峰的人。有了这样的老师,学生们还能是只会考试的呆鸟吗?
“行千里路胜读万卷书”,学校也组织学生们外出学习长见识。今年五月,女儿 要随学校组织的旅行团,去参加美国一年一度的“莎士比亚戏剧节”,四月初要和同 学们去华盛顿特区做一个星期的参观访问。女儿告诉我,她们这支来自西海岸的小队 伍,已经接受了白宫的邀请,将参加克林顿总统欢迎中国朱〔金容〕基总理的仪式。 我说,儿呀,精神点,有CCTV的摄像机来时你把脖子伸长一点,国内的奶奶看见 后说不定就当你是美国少先队(girlscout)的全国模范哩。
学校很注重志愿精神,教育学生拿出课外时间去奉献社会。有段时间,女儿下了 课就跑一所小学去,给学前班的孩子们读故事书;暑假时若不回中国,她就到市图书 馆去上班,不拿钱也不迟到早退;每逢年末出去给穷人募集和分发食品。
当然,这些活动大都不是学校组织的,学生在外面做得再好学校也不会树你一个 道德“先进”,所以比起我小时候在中国“学雷锋”时大街上“练摊”来,要真实得 多。没有了功名的引诱,行善也多了一份真心。
小鬼子们也不崇拜年龄和师道,对他们来讲,“叫老师太沉重”。事实上,孩子 们在学校里不把老师叫“老师”,而叫“某先生”,“某小姐”,“某夫人”。由于 老师对学生的教育“压迫”,孩子们也想有机会看看老师的洋相,出出气。
知道学生们的报复心理,女儿读小学时,校长贝格罗夫人宣布:只要同学们这学 期能到达阅读多少页的目标,她将从农场运来一车牲畜,坐在牲畜车里一天。小鬼子 们果然努力读书,期末时让衣冠楚楚的女校长坐在臭烘烘的牲畜车里展览了一天。
有一次,中文学校的老师把家庭作业记错了,全班的小鬼子与老师争论,老师是 大陆著名中学派到美国来做交换老师的,在大陆没有被学生这样反驳过,告诉我太太 :“你家女儿带的头,太厉害。”太太说要教育小鬼子尊师重道。其实,尊师的根本 是尊重真理,老师不对,学生们也不必“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
女儿的学校也没有班干部,因为一个班的学生不多,十几或二十个,老师不需要 学生干部的帮忙,减少孩子们从小卷入官场把戏的实习,也没有把学生分成干部和群 众那种权力社会的糟粕,向老师打小汇报,告同学的密更是为美国学校所不齿。民主 投票是美国中小学的生活实践,少数班干部决定全班学生活动的“一元化领导”是没 有一席之地的。
中美两国中小学教育在目的和管理方法上有明显的差别,利弊何在也是见仁见智 。我则庆幸女儿是“生在新中国,长在花旗下”,少受一些考试训练的“土”罪,多 享受一些自由发展的“洋”福。我希望女儿能体德智全面发展,身体第一是本钱;德 育第二是做好人,养成善良,诚实,守法和民主待人的德性;智育第三是做能人,学 会创造性智力而不仅仅是考试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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