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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同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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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9-15 |
在美国公司里工作了近十年,同事很多。一人一面,花开千样红。我称他们是老外,他们认定我们是老外,外来外去,就堆在一起了,没有什么隔山隔水的感觉。有人讲,歧视是有的,不要不承认嘛。我承认,但我也“歧视”别人,这样就打平了。谁也不必嘀咕谁了。
美国同事
・红 墙・
在美国公司里工作了近十年,同事很多。一人一面,花开千样红。我称他们是老外
,他们认定我们是老外,外来外去,就堆在一起了,没有什么隔山隔水的感觉。有人讲
,歧视是有的,不要不承认嘛。我承认,但我也“歧视”别人,这样就打平了。谁也不
必嘀咕谁了。
(一) 卡尔
卡尔与我的老板同一级别,也是个小老板,手下指挥着两个老美和一个中国人。卡
尔高高的个子,干瘦,沉默寡言。我和他同事了三四年,说过的话用一个箩筐盛着就可
以了。
我们最接近的一次是我们公司的几家中国人在我家聚会,他光荣列席,成为聚会中
唯一的老外。我当时忙着招呼客人,并没有多照顾他。上班在公司里碰到,他竟然很激
动地说他真的很高兴很快活参加我们的活动,下次还想去。看他那样子,不象只是礼貌
礼貌。他后来对他手下的中国兵,也是我的朋友,感叹道:中国人的凝聚力还是满大的
,瞧瞧,你们几家中国同事相处得这么好!我们(美国同事)倒亲密不到一起去。我听
说了笑:我们才几个人,身在异乡为异客,感情当然不一般。
卡尔是个很爱家庭的老美,每年必定回家一次为老爸老妈修理房子。这种行为在美
国人中间不说是凤毛麟角吧,也可以形容成难能可贵。卡尔每年还大笔大笔地为侄儿外
甥女们花钱,不是买圣诞节礼物就是买机票让他们回老家与卡尔的老爸老妈团聚,他说
谁让他是王老五呢,用自己的钱让家人高兴呗。
我常常去他的实验室,他见了我,不苟言笑地点点头,算是招呼。我不是去找他,
而是去找他的中国兵聊天。有时我们当着卡尔的面用中文聊他的事。卡尔三十好几岁了
,还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听说有个相处了几年的女朋友,却在几千英里之外
。每两个星期乘飞机跑一次,见上一面。我们中国人很难了解,老大不小的,这么情深
意长地谈恋爱干什么,还“千里共婵娟”。一个月下来光是来回飞机票就是好几百块美
钞,一年就是好近万把块钱!结了婚,省下这钱可以买车子买房子养孩子啦。
人家不这么想,月月跑,一跑两三年。这中间,卡尔的女朋友也来过,见了,竟是
二百多磅的重量级人物。我们拿眼角去瞥卡尔,也看不出卡尔的一往情深,只是沉默着
在一边烧烤牛肉猪排鸡腿。偶尔拿起啤酒喝上一口,声色不漏。
后来一段时间里,卡尔突然越发不言不语起来。我们看惯了的,也不得不问问卡尔
的中国兵:到底出什么事啦?
中国兵对我们摊开双手,耸耸肩膀,无可奉告。然而,一天,中国兵突然发现了新
大陆:卡尔苦恼的是他该不该结婚!
卡尔说他不知该怎么办,大概女朋友等急了,催他,把他催出几根白发来。卡尔专
门买了一本《你是否该结婚》(Should or shouldn't you
get married)来读,天天摆在饭桌上读,其中的章节被他画满了道道叉叉
,一付对付科学实验的劲头。卡尔还认真地征求已经结婚生子的中国兵的意见:结婚的
好处与坏处到底各有多少。
难怪语录上有一句:“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事隔不久,卡尔就不再订飞机票
了。据说是好事黄了好菜凉了卡尔的女朋友等不及与他拜拜了。
我们几家在一起都不得不惊叹卡尔的死心眼儿。不过,卡尔好象不再苦恼,不再认
真,当然不再苦读《你是否该结婚》。卡尔还是高高的个子,干瘦,沉默寡言,在公司
里认真地做着科学实验。
(二) 爱玛
我面试的时候遇见爱玛。爱玛说:你的个人简历很好。我告诉她,我的大老板教育
我在公司里要为自己的个人简历而奋斗。
爱玛听了,不仅没有责备我不为公司这个集体而着想,竟然很激动地称赞:很对!
就是要为个人简历而努力!要让我们自己在市场上能够卖出去!
我当时并不知道爱玛为什么这么激动,还以为我找到了知音,特地促膝倾谈了很长
时间。我在几家公司中间挑来拣去最后选中这家公司,不能不说爱玛的因素在里面起了
作用。我觉得有这么通情达理的同事,还怕老板差到哪里去。我进了公司不久,爱玛便
宣布:她因家庭的关系,将要西征――在西部找了一份工作。啊,我恍然大悟:爱玛面
试我的时候,怕已经把自己放在市场上“小试身手”了,与我真是同一战壕的战友――
难怪与我这么情投意合。
在公司里,没有几个人真敢对着爱玛撒气。我看不出她的厉害来,好象不是在学术
研究上,她的实验进展并不是很顺。她和她的实验员一起做实验,一个读操作规程,一
个加样品。每次说起来,我们几个中国人就哧哧地笑。我们做实验,都是手脚麻利的,
一个人同时做几个实验,哪里用得上两个人吹笛子按眼儿的。爱玛的厉害好象也不是在
企业管理上,因为她并不是什么大头目小头目什么的,她只是一个研究员――我们公司
里一喊一大片,比实验员还多。这就很神了,爱玛有一种特殊的“铁腕”能力,表现在
她不高不低的说话声中和她不急不缓的走路上。听说爱玛和上司很铁,她的上司要听她
的安排――可见她的能力非同小可。我倒是想让老板听我的来着,可人家就是不!总之
,我一进公司,有人就递话上来,千万别得罪爱玛。
不得罪人是容易,尤其是爱玛,离的远点就成了。但爱玛的其它的“神乎”还是在
饭桌上传过来,让我们议论来去。爱玛在我们公司做了四年的研究员,她先生也是为博
士,当了教授。那么一对能干的人,搬家到西岸时,爱玛说她的房子是租的。我很吃惊
。爱玛倒潇洒:没有攒够头款啊。一说我们更是觉得纳闷。给四岁的儿子买上千元的计
算机作为圣诞节的礼物,竟不存钱买房子。
这在中国人看来很有点本末倒置。来美国的中国人只要有了工作就会想到买房子,
只要想到了就会省吃俭用把钱全部用来买房子,那么买了房子让房子空着几年,一直再
攒起来钱买家俱。
知道爱玛底细的同事却说:这有什么呀,人家可以借钱来买圣诞节礼物呢!那信用
卡上的钱大概要过三个月才能还清。
爱玛走的时候很坚定地说要攒一年的钱来买房子,说孩子大了,应该安定了。她去
的地区不太贵,大约二十万就可以买下一栋三间一套的房子。去了一年后爱玛来信说,
还是没有攒够10%的头款,买房计划只有无限期推迟了。
与几个中国人聊起来,大家便叫嚷:两个人十几万的收入,五六年攒不下二万块,
都花到哪里去了,也许付了信用卡上22.9%的利息啦。我想起爱玛儿子的计算机,
不知她五岁的儿子嫌没嫌那个计算机已经过时了,爱玛用信用卡上的钱再去给他买个时
髦的电苹果(iMac)。
(三) 魏森西
魏森西是我眼里的西方英俊小伙子,他不太高但不矮,他不很胖也不瘦,很适中,
算是中庸之道的典型。难得的是他很和蔼可亲,一脸憨憨的笑容。见到他,再不平的心
情也难以波动起来,跟我们山东老乡一样的性情嘛。
公司的午饭把同事们分成两派,一是逍遥派,天天外出吃馆子;一是勤俭派,大盆
小罐地带饭来。不意外地,大部分的中国人每天带饭,吃饭的桌上就听见我们中国英语
(Chinglish)的大声喧哗,但魏森西是个例外,他是我们中的一支铁杆。每
天中午,没有魏森西,大家都会问:到哪里去了?
魏森西自己做饭,除了三明治外,常常做肉丸子意大利面。有时也跑到中国店去买
些方便面来吃,我笑说:魏森西比中国老公强多了,至少自己可以买面吃。
魏森西很有女人缘,与女同事们相处很好。他总说因为他的三个姐妹,他是家中唯
一的男孩子,所以比觉理解女性。魏森西的女朋友是我们一个公司的,原来也象魏森西
一样是研究助理,我进公司时,那女孩刚刚调到法律事务处,并且连升两级,如今半工
半读拿法律学位。那女孩子工作上学时间很紧,魏森西就忙前忙后,一付当好后勤的模
样。
不久魏森西凭着工作多年积攒了一笔钱,买下四间一套的房子,又是粉刷外边,又
是重铺地毯,忙得迷迷糊糊。我们说是新房吧?魏森西笑而不答,很满足的样子。听说
魏森西的女朋友确实暂住在那里。
大家很为魏森西高兴,每次吃饭少不了追问什么时候吃喜糖。后来我听说他们已经
恋爱四五年了,如今还没有结婚的日期,心头不由得咯噔了一下子。问到底是谁不想结
婚,魏森西只打哈哈。同事们私下说:还用讲吗?
当魏森西的房子基本整理完毕,漂亮的房子在东岸美丽的秋天里绽开笑颜时,魏森
西的女朋友毅然决然当机立断地搬出了那栋房子,说他们感情出现了问题。魏森西自己
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一两个星期内哗啦瘦下去十几磅,让我们系的几个女同事直想为他
跳一回脚。几年的恋情啊,而且低头不见抬头见地在一个公司里!
事后同事们说:还不是那女朋友事业上芝麻开花节节高,而厌烦魏森西的止步不前
。我说:美国也有陈士美,还是女的。
在我看来,魏森西天生是个好丈夫却不是那个女孩子的,这是无可奈何的结局。魏
森西喜欢家务,喜欢孩子,喜欢安静祥和的生活。他不是事业上进取心很强的那种人,
一辈子不会在所谓的事业上有所作为。他的生活目标就是有一份安定的工作,一个相亲
相爱的家庭。那女孩子当初不知看上魏森西的哪一点,一谈恋爱竟四五年。只是,那女
孩子如今才二十五六岁还可以忙着学位和事业,而魏森西已经走过三十而立的门坎,被
凉到一边,很是闪失。
日子还是要过的,瘦了一圈儿的魏森西终于不得不抬起脸来。他还是憨憨地笑着,
开始练习马拉松,说强壮身体,并且参加各种比赛。我们都说很好,那么大的运动量,
足可以让人忘掉烦恼的一切。饭桌上没有了对喜糖的追问,但多了对魏森西的马拉松的
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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