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纹的声音
文/Wjoan

　　一次与一位景德镇的陶艺家一起谈论陶瓷的种种。

　　那天朋友选了他烧制的一件青花釉里红花瓶，上面绘的是初绽的梅花。
只见他手捧着那只花瓶，细说着青花釉里红烧制时的火候、时间以及颜料
的要求，我却看到花瓶上有细细的裂纹，便问他，为什么故意有裂纹。他
说这是一种陶艺，这叫碎纹。

　　如果用一点颜色填在碎纹中，随着时间的流逝，颜色会慢慢地顺着裂
纹渗下去。停了停，他又说，这种碎纹会一点点增多的，有时在晚上很静
的时候，你会听到细微的碎裂声。

　　“是真的吗？”我惊讶地问。

　　他肯定地点点头。

　　“那不是等于它是有生命的？它真的有生命吗？”我在心里问自己。

　　我觉得那就像聊斋里的故事：多情公子的红颜知已香消玉殒，公子感
怀至深，在昔日她插花的瓶上描绘心爱人的丽影，日日相对，独自垂泪。
女子天上感知，月圆之夜前来与他相会，细细的裂纹声便是他们的对白。

　　真的很幽怨。

　　如果有爱人离开了，却留下这样的一件物品，让另一个人在孤寂的夜
晚听那细细的不可捉摸的碎裂声音，是多么残酷的一件事。

　　有时想想真是神秘，人生只有几十年，可一件陶瓷的生命也许是几百
年几千年，有个收藏瓷器的朋友说：瓷器最宜在夜晚把玩，清风明月，你
能感觉出平日所无法体会的东西。想想在你之前，在多少年前的某个同样
的夜晚，也有人曾这样细细抚摸，这一刻，时间消失了，你对话的人是那
个前辈。

　　任何东西都不能永存。但任何东西都有它的生命。

　　一直很想让朋友将这个花瓶“割爱”于我，只为在深夜听听它的声音，
感觉生命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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