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您”的推论

　　　　　　　　　　　　　　　　・齐鲁・

　　前几日闲来无事，随便翻看普希金的诗集，看到其中一首十分有意思，诗的
名字是《你和您》，原诗是这样的：

　　　　　　　你和您

　　　　她无意中失言，把空泛的您
　　　　说成了亲热而随便的你
　　　　于是在我痴情的心中
　　　　唤起了种种甜蜜的情思
　　　　我若有所思地站在她面前
　　　　目不转睛地把她凝视
　　　　我对她说：“您多么可爱！”
　　　　心里却在说：“我多么爱你！”

　　这首诗写得清婉可爱，“她”无意的一个词让我们的大诗人心跳加速，激动
不已，以为那女孩在向他暗送秋波了，当然后来证明这是个误会：原来那个“她”
是艺术学院院长的女儿安娜・奥列尼娜，一八二八年普希金曾爱上她，并向她求
过婚，后来自动撤消此议。

　　这首诗的确是由奥列尼娜的失言引起的，她在日记中记到“安娜・阿列克谢
耶夫娜・奥列尼娜失言，称普希金为你，在下一个礼拜天，他即送来此诗。”
〖注：资料来自上海译文出版社１９８９年１１月第１版《普希金作品选》，译
者是冯春，书号是ＩＳＢＮ　７－５３２７－０５５４－４／Ｉ．２５０〗

　　推测当时的情景，奥列尼娜小姐说出来后便可能意识到了失言，马上就改正
了，这一点从普希金诗的第一句也可以看出他知道（至少是猜测或潜意识里感觉
到）是“无意中失言”。若真是这样，那短暂的几秒钟的情景可挺有趣的，想想
看：普大诗人当时正在追求奥列尼娜小姐，听到这句暗示后那可真高兴得快晕过
去了，心跳起码每分钟１５０下，他故作冷静地“若有所思”，其实是在努力掩
盖他内心的狂喜，否则他当时说话肯定是气不够喘的。可随即奥列尼娜小姐又若
无其事地改称了“您”，令普大诗人有点茫然了。他开始怀疑这是失言，可是却
还不死心，便写这首诗来个一举三得：一来显示自己的水平，二来表明自己的态
度，三来刺探小姐的意思。嗯，看来这招值得我辈效仿。不过最后这桩事也没成，
着实枉费了诗人的一片心机，可惜，可惜。但从这首诗得出的第一个推论是：诗
人大都自作多情且有表现欲望。

　　另一个推论是人人都知道的：诗作为语言的高度概括和精华，是有民族性的。
有的单词有很丰富的内涵，在其他语言里很难有非常贴切的表达，比如：德语的
Ｌｉｅｄ，就连同是拼写字母的英语也不好翻译，干脆图省事照抄过来；还有些
单词则有双关的意味，即使在另外的语言中有等价的词，但翻译过来后双关的意
味却丢失了，如此等等，齐鲁懂得不多，别掉差了书包。好了，咱们言归正传，
继续讨论普大诗人的诗。这首诗妙在“你”和“您”的区别上，可谓“一字之差，
谬以千里”。如果不知道“你”和“您”的区别的话，这首诗不但没有趣味并且
难以理解了。俄语齐鲁除了知道“哈拉哨”之外，其他的是“十窍开了九窍──
一窍不通”，但看起来俄语和德语在人称代词上是类似的。齐鲁略通德语，还能
说说：德语的您写作“Ｓｉｅ”，是对于长辈或不太熟悉的人的一种尊称，德国
人挺会拍马屁的，给“您”带一顶大高帽（第一个字母大写）以示尊敬，“Ｓｉｅ”
一般用的场合是比较广泛的。而“ｄｕ”则用的范围相对比较狭窄，一般用于家
人或比较熟悉的朋友。若知道这一点，就会理解为什么普希金因为称呼上的一字
之差而激动万分了。

　　在中国，“你”和“您”却没那么严格的区别。在北方“你”和“您”还是
有明显区别的，“您”一般是对长者、上级的尊称，若称呼上级，似乎还有点拍
马屁的味道。“你”用途就广泛得多，随便什么场合了。而在南方，则一般不说
“您”，都是“你”，若特意说“您”，在别人听起来简直有点肉麻。在中国，
如果一位姑娘对一位男子从原来的“您如何如何”改说“你如何如何”，绝对不
会让那男子有什么的太大的惊喜，只能说明他们关系熟了点，套用哲学上的话，
那只是“量变”。但若是从“我如何如何”变成“人家如何如何”，那么我们合
该祝福这一对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十分亲密，发生“质变”了。“人家”这
两个字是一种撒娇的说法，实际上指小姐自己！这真是一件顶顶有趣的事儿！

　　不过，话又说回来，不同民族的语言的差别虽大，但有一点却是共通的：关
系越亲密说话越随便。中国形容夫妻恩爱经常用的两句套话是“相濡以沫”和“
相敬如宾”，第一句没什么疑问，大家同甘共苦嘛！但这第二句却大大不妥，两
口子“相敬如宾”，则凡说话“先请后谢谢”（似乎英国佬和美国佬有此恶习，
不过齐鲁认为这已经是他们的口头语了，可以忽略），凡吃饭时你让我我让你，
凡天早好晚安，凡发牢骚前先说“对不起”，凡放屁后说“不好意思”。嘻嘻，
如此不亦累乎？不亦难乎？不亦怪乎？故古人云：“至亲不谢”，客气倒显得生
份了，正如罗大佑所唱：“朋友之间越来越有礼貌，只因为大家见面越来越少”。
不知这算不算第三个推论？

后记：此文本来是随便写写的，写完之后便丢在一旁，以至于自己也快忘记了。
今天正好看到“读书时间”讨论普希金，正纳闷怎么忽然扯起他来了，后来才知
道原来今年是普大诗人诞辰２００周年，这不，上海还正筹划着“普希金诗歌朗
诵会”呢。一想，咱也凑凑热闹，投一帖子起起哄吧！另在场的一位小姐说普希
金的诗歌里爱情诗写了很多，其中有名有姓的女子就有１００多位（天哪，她可
是够细心的，做她老公可得讷言慎行哪！），问各位专家如何看待？有位专家的
回答实在有趣得很：倘普大诗人没有那么多爱情经历，怎么写出这么多爱情诗来
（大意如此）！照此若再有个推论的话：凡尔纳应该环游世界且登上过月球，马
里奥・布佐绝对做过黑手党的教父，哈哈，一笑！

（说明：关于普希金和奥列尼娜小姐事情的真相齐鲁没有考证过，一切都是猜测，
或者说是在胡扯。若有知者请来信告知真实情况，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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