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议中国民歌

　　　　　　　　　　　　　　　　・刘景源・

　　民歌是什么？民歌就是老百姓或自个儿解闷儿，或打情骂俏，或卖力气快累趴下，
自己给自己打气时哼出来的小调。劳动人民的眼睛虽然雪亮，但品味往往不高，所以这
些小曲配的词不是婆婆妈妈的唠叨，就是男欢女爱，甚至黄色下流，剩下一类雄壮点儿
的咳吆咳吆的劳动号子，听上去就让你想起撅着屁股卖力拉船的船夫。可书上偏偏给这
民歌小曲儿戴了一顶金光闪闪的帽子，说成是劳动人民文化艺术之瑰宝。硬是让劳动人
民光着腚坐轿子，读了让人气闷。

　　要说好的中国民歌还是源自我们周边的少数民族。像广为传唱的王洛宾的西部民歌
和雷振邦采编的西南西北民歌。那词可能在艺术家汉化时做了修改，已经不是原汁原味
，很难知道原来是否“健康”，而旋律却是比内地汉族的民歌丰富动听很多。实际上中
国的汉民族既不能歌，也不善舞。也许在汉民族文明的早期，不是这回事儿，但传到我
们这里，却是这样了。所以，泱泱数千年的汉族文明，能够流传下来，且能上口的民间
曲调实在是不多。至于原因，没有仔细考证过，极可能是被我们众多的民间戏曲吸纳，
再有地位低下的“专业”戏子演唱改编，变成了戏剧的曲牌了。而地位高贵的读书人也
就不会同这些戏子一般同唱，只剩下捏着山羊胡按着格式来填词。最后词倒是留下了很
多，曲牌名一大把，而曲调还能够唱的，几乎没有了。所以研究汉族民歌曲调的人，应
该多研究戏曲，而不要只盯着我们流传下来的可怜的民歌发呆。


　　要说典型，就数那首名扬海外的《茉莉花》。此歌属于最常见的结识私情之类的小
曲儿。起初唱的是《西厢记》里的张生和崔莺莺。张生他“有心采一朵戴”，又怕“看
花的人儿要骂”。是一个贼心不小，贼胆不大的家伙。此曲又被扬州清音、四川清音等
戏曲，和河北的秧歌、云贵的花灯调以及江浙的马灯戏等植作常用曲牌。要不是被普契
尼拿去当作歌剧《图兰朵》的主旋律，来个出口转内销，恐怕作为歌曲，早就被人忘了
。再说那普契尼挑这歌来描写皇室，实在是亏待了那位心狠手辣的公主。如果普契尼知
道的中国音乐更多些，肯定宁用那叮当作响的锣鼓点子，也不会用这种民间小调来作宫
廷的主旋律。还是何占豪陈钢懂行，直接从集民乐之大成的戏剧曲种提取旋律，就是功
力不及普契尼，也能将梁祝之恋描写得惊天地泣鬼神。

　　在当代流行的“民歌”当中，最最有名的算是“东方红”了，想当年地位强过国歌
，据称其原版歌词也不那么振奋人心。至于其它歌颂领袖的“民歌”，也不是多么健康
，只是万里江山一片红，这歌词也随之给染红了而已。象《众手浇开幸福花》歌词是千
朵花，万朵花，比不上公社的幸福花，千年万代开不败，岁岁长来月月发。典型的革命
歌曲，可以拿到人民大会堂去唱给党代表听。而原来的歌词却是《十八摸》，歌词从头
摸到脚趾，共摸十八下，几乎没有摸不到的地方，恐怕比现在按摩女郎的规定动作还要
复杂。就是拿到美国的花花公子杂志社去，恐怕编辑们也会嫌黄而扣下不发。如果把这
当作扫黄的案子办了，保证不会有人替它喊冤。

　　现在成为民歌经典的《蓝花花》，评论说是一曲赞扬妇女冲破封建礼教的颂歌。但
细看歌词，这歌虽然不黄，但这蓝花花绝不是善茬儿。不信您来细听这段词：

　　　　三班子那个吹来，两班子打，
　　　　撇下我的情哥哥抬进了周家。
　　　　蓝花花那个下轿来，东张西又照，
　　　　我看周家的猴老子好像一座坟。
　　　　你要死来你早早的死，
　　　　前晌你死来后晌我蓝花花走。

　　这段词刻画的蓝花花除了她那相好喜欢，怎么也不能让正直善良的人们喜爱。她刚
刚下轿就东张西望，是不是没有一点当时良家妇女的形象。细琢磨这也是个贼心大过贼
胆的主儿，她自己只是心里发狠，活动活动心眼儿而已。如果真是那么大胆，自己收拾
了包袱，跳墙去会那情人就是，何必只在心里赌咒“猴老子”去死。把人家咒死了私奔
还不算，还要“手提上那个羊肉怀揣着糕”才向“你家里跑”。活脱脱一个害命谋财的
二奶形象！

　　实际上也不能怪这歌不好，如果只唱不想，这小曲儿还是很动听的。这也就是为什
么，歌词一改就光芒四射的原因。劳动人民就这觉悟，平时也就想想“睡一个炕头”（
《走西口》）之类的俗事儿，不要期望太高。要不还要用马列主义来教育人民干吗？本
来是推车汉，就应该身露五花肉，脖子上再挂块又黑又酸的汗巾。要给他硬穿上西服，
别说推车，就是走起路来也不知道先迈哪条腿。

　　看过吴天明的电影《老井》的人，可能还记得瞎子唱戏那一段：当他们唱起“对面
过来一个人，不是东西，他把俺拖到了高梁地里”那一段荤曲儿时，个个笑得呲牙裂嘴
，满脸开花。显然是唱到劳动人民的心坎里去了。关于这个荤段子，还有很多段，色度
同那个《十八摸》的级别不相上下。有一个朋友能够唱全版，每到聚会，我们就象电影
里的群众一样没有觉悟地鼓捣他来一段。可我们也一直没有听完全，因为每次唱到对面
过来的那人从腰里掏出那个东西把这个傻姐吓昏那一段，听众就笑得岔过气去了。可这
朋友却一脸严肃，要知道他从穿开裆裤的时侯就会唱，奇怪的是也没有因此毁了他的前
程，反而学有所成。看来这真正的民歌就象病毒，接触多了就有免疫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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