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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聪谈中国美学艺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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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0-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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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艺术里有个很妙的东西。一方面是很能够象征抽象，就象中国的画。可是，中国画的抽象跟欧洲近代搞的抽象，又不是一样的。
傅聪谈中国美学艺术
中国艺术里有个很妙的东西。一方面是很能够象征抽象，就象中国的画。可
是，中国画的抽象跟欧洲近代搞的抽象，又不是一样的。中国画的抽象是有根的，
那个根就是和自然非常地接近。在中国没有纯抽象的东西。我认为，了解中国文
化，要从中国文字上去理解。中国文字“明”就是一个“日”一个“月”，小孩
子从直觉上都能感觉到象两只眼睛，是吧？“日”和“月”合起来就成了“明亮”
的“明”。多有诗意。中国文化象小孩子般天真，又很高深，完全是莫扎特式的。
莫扎特--既是大艺术家，又是小孩子... ...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我最喜欢这首诗。我觉得诗里对人生，对宇宙
的感受非常深刻，具有宇宙性，永恒性。这首诗表现了作者的 vision(眼光，远
见，想象，梦幻)， 他能够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他一个人看见，而且看得很深很
深，这就是vision。大艺术家也是如此，没有vision的人不会是大艺术家。我觉
得这首诗，把极冷和极热的东西放在一起。“西风烈”，西风是冷的，烈是热的；
“长空雁叫霜晨月”， 这是冷的； “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 然后是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苍山如
海是冷的，残阳如血又是热的，冰冷燃烧的感觉。纯粹从美学上讲，达到了很高
的境界。他对人生宇宙具有诗人的直觉，把人生看得深透。诗中的“苍山如海”，
似乎是讲中华民族的悠久文化，至于“残阳如血”，那个文化大革命，是不是残
阳如血啊！“而今迈步从头越”，是一种“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精神，既有悲
剧性，又有强烈的乐观主义。
以上两段文字是从一篇对傅聪的采访记里摘抄出来，觉得他对中国艺术中的
反差感分析得很透彻。从旧时的配色--红配绿--就能看出来。当然现在大家的审
美观都变了。我也是前些日子看《红楼梦》，贾母说要给黛玉换银红的窗纱配窗
外的一片竹子，才又想起来。其实，张爱玲也曾写过她的文章想体现中国美学里
“葱绿配桃红”般的苍凉。
看到傅聪的东西，不得不让我想起他的父亲傅雷。他写给傅聪的《傅雷家书》
也是对我很有启发的一本书。傅雷曾在书中写到：“任何艺术作品都有一部分含
蓄的东西，在文学上叫做言有尽而意无穷，西方人所谓between lines。 作者不
可能把心中的感受写尽，他给人的启示往往有些还出乎他自己意想之外”。傅聪
点透中国文字和毛泽东诗词的“含蓄”似乎是为父亲说的这些提供例句。当然我
相信每件艺术作品中的含蓄都是多解的，傅聪的分析只是他自己的理解。这“含
蓄”的部分才是每件艺术作品最奥妙的地方。
在这两段话里，他还说到人生的反差感。一种既悲剧，又乐观；既天真，又
高深的人生观。又象他父说的既要达到“四大皆空”的境界，又要有“知其不可
为而为之”的态度。这种人生观有一种让我敬佩的豪迈气魄。他提到莫扎特。莫
扎特一生贫困，为小人所害，但其音乐却是美丽纯美无比。就因为他彻悟人生。
在世中生活却独留心中的一片纯洁，比遁世的高更 (高更后半生隐居塔希提岛，
自耕自种，与世隔绝，得麻风病而死) 还高一筹。所以才如此不朽。
傅聪一席话，在评说中国文化的同时，还让人领略到伟人的为人之道和气度
风采，很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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