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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
妙手偶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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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10 June 2009 00: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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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出文字间的心酸 俞晓群 前些年,有朋友对我说,金克木先生“叟言无忌”,敢把自己写死,为自己开追悼会、致悼词。后来出版金先生的《蜗角古今谈》,果然读到两篇,其一叫《茶毗 前谈:逍遥游》,“茶毗”是佛教中火葬之意。他开篇即写道:“我在北京八宝山顶火葬场上飘飘然站了起来,说不出的轻松愉快。我没有了。是我,又不是我。还 有知觉,一片清明,却没有形体,也不是灵魂。”他还说自己终于超越了笛卡尔,由于不“在”了,就可以不“思”了;他也超越了庄子的《逍遥游》,因为那是有 限的,这却无限的,茶毗了!金先生的另一篇文章叫《告别辞》,这是他“自我作古”的悼词。他设想自己躺在那里排队等候火化,该想些什么说些什么呢?女朋友 已经“鸡皮鹤发”了,还是不见的好;柏拉图记载的苏格拉底临刑前的告别辞又有些酸;干脆去神游故国吧…… 如今,金先生已经乘鹤而去。我却发现,在许多老先生的文集里,都有类似主题的文章,而且大多是集子中的最后几篇。先说陈原,他是我最敬重的一位大学 者。学问不用说了,我更喜欢他笔下的机智,以及字间潜藏着的浓浓的人情味。像他在《重返语词的密林》的最后一篇文章的结尾处写道:“人间固然不是乐土,可 是我在那里会找回我自己的独立人格和自由思想。我爱人间。”但他在后记中谈到了死亡:“友朋一个一个悄悄地走了,而我还活着,时感孤独寂寞。昨日忽有手持 大刀的彪形大汉闯进我的小屋……哐啷一声,刀起头落,我大叫一声,‘死了死了’———原来是隔壁装修房子,电锯一响,惊醒我做的白日梦!”如果说此处的陈 原只是在幽默之中,流露出一点对人生的依恋,那么他在《书和人和我》的最后一篇文章《在医院里》,就彻底打开了心中对“寂寞”恐惧的闸门:他挂着吊瓶,好 像快要离开这世界了,于是想到了六祖的“偈”,李后主的“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罗兰说裴辽士的一部乐曲中只弹出一个词:孤单,孤单,孤单。他说,这寂 寞,即使当年在“牛棚”中也不曾有过,“也许这是到达彼岸之前的一段寂寞的路上寂寞的心的寂寞感罢……”读到这里,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使我几乎看不清陈 原先生的面孔! 唉!岂止陈原老。我还读到吴小如先生《书廊信步》最后一篇文章《老年人的悲哀》,他为张岱年先生老年的辛劳叹息,为老伴多病的身体叹息,为自己形神交 惫叹息,为儿子的行为……叹息,声情亢奋之间,文章就走了模样。还有张中行先生,在他的《负暄琐话》、《负暄续话》以及《负暄三话》中,有十余篇专门谈“ 老”的文章,有十余处发出同样的叹息:“我老了。”他在《失落》中写道:“我老了。老之感到无着落,原因是,先则天弃之,其后才是人弃之。”在《桑榆自 语》中写道:“我老了,虽然服老,却没有《庄子·齐物论》南郭子綦那样的修养,‘心固可使如死灰’,或者说,其寝仍梦,其觉有忧。”在《梦的杂想》中写 道:“我老伴老了,说话更惯于重复,其中在我耳边响得最勤的是,又梦见什么人在什么地方,清清楚楚,最怕醒。”在《无题》中写道:“一位比我年龄大的朋友 来信,说今冬身体不好,有时卧床,想到与老相关的一些问题,觉得佛家列老为四苦之一,还未免把情况看得太简单了,即如他,所感到的常常不是苦,而是 难……” 老,真的很可怕。即使是大师级的人物,行文老道,功力绵密而无形;但“老”像黑夜里的鬼魅,梦魇中的无常,荒野上的幽灵,密林中的山魈,想起来就让人 恐惧,让人心躁;心境一乱,方寸自乱,于是便露出这些让人心酸的文字。还是金克木先生洒脱,他在自撰的悼词中,引用一首自己二十几岁时写的诗《生日》,很 有些无厘头式的酸楚。诗云: 点点的雨,点点的愁, 这古井永远都依旧。 丝丝的恨,丝丝的风, 该收拾了,这瓜架豆棚。 一支人影,一支蜡烛, 桌上摊着别人的情书。 一声蛩吟,一年容易, 一天又添了一岁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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