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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
感悟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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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05 June 2010 00:5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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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习生龙门阵:Code 99
·清衣江·
早晨，实习生正在会议室交班，外面的喇叭突然响起，声音急促：Code 99, 3B。 Code 99, 3B。
七八个实习生，立刻站起，朝病房3B奔去。
Code 99, 3B的意思是病房区3B有个病人心跳骤停。大部分医院病人心跳骤停，都叫Code Blue，搞不懂这个医院为什么要叫Code 99。
抢救心跳骤停病人（CPR，cardiopulmonary resuscitation），主要由值班的内科实习生负责。每天值班的内科实习生，包括一个第三年的实习生，两个第二年的实习生，四个 Interns（第一年的实习生）。第三年的实习生总负责，下命令给药（Epinephrine, atropine, vasopressin）, 监视心电，命令电击除颤。第二年的实习生静脉给药，Interns干体力活，挤压胸部（Chest Compression）。
与此同时，呼吸治疗师用罩子罩住鼻子口腔，用橡皮袋进行人工呼吸。外科医生赶来做颈静脉或锁骨下静脉插管，麻醉师作气管插管。
实习生，呼吸治疗师，外科医生和麻醉师组成 Code Team。
医院里心跳骤停的病人，大部分都已经到了生命的尽头。一篇文章说抢救存活率只有5% 左右。
医院的实习生每个月至少值一个星期夜班，每隔两三天值一次白班。每次值班，只有一个Code 99算是运气好。运气不好，一天可以5-6个。我三年下来，只在第二年实习时救活了一个。
病人四十多岁，大胖子，因为血压特别高（超过 200/110 mmHg），收到CCU。一天，护士正在和他说话，病人突然失去知觉，没有脉博。护士立刻大叫：“Code 99”。我和卡迦正好在病房外面，马上冲进去，一个人按摩，一个人连上除颤器，荧光屏上显示出乱七八糟的波形，像是心室纤颤（Ventricular fibrillation），又像是Torsades de Pointes。没有功夫分析，手忙脚乱地给病人一个电击。心电图恢复正常波形，病人迷迷糊糊醒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个时候，Code Team赶到。
我和卡迦击掌祝贺。
有一次，Code 99在医院隔壁的Nursing Home。七八个人冲过去。那里的一个病人绊倒，吐了几口血。主管护士惊慌失措，呼叫Code 99, 以便马上引起注意。 Code 99是生死相关的事，岂可乱叫。领头的三年级实习生气得大骂。Nursing Home的护士，只会打针发药，不如病房里的护士有经验。
最倒霉的一天，两个病人，六次Code 99。其中一个病人，来了五次。每次救活，半个小时，一个小时，又来心跳骤停。病人除了还有心跳呼吸外，早就没有任何知觉。病了几年，总是躺在床上，勒巴骨硬的如钢筋，作起胸腔挤压，使劲按，也把胸部按不下去。一次CPR就是半个小时，每个值班的实习生，都有一大堆事情要作。做到第五次，个个都是筋疲力尽。又折腾了半个小时，看到除颤器上还是一条直线，大家叹口气，终于结束了。
重病人入院，特别是那种没有希望存活的病人，一般都要问他们，或者家属，一旦心跳停止，要不要抢救 （Do not resuscitate, DNR）, 要不要作气管插管（Do not intubate DNI）。大部分家属都说：Do every thing 。
家属不愿意DNR, DNI的原因很多：1， 宗教。犹太人绝不放弃治疗，抢救。2，担心DNR，DNI后，病人得不到应该的治疗。这种顾虑不能说完全没有根据。3，不愿意接受现实（denial），总是抱一线希望。 4，有医生告诉我，家里有个重病人，家属有一定的经济收入。
说是这么说，有的时候，看到那些虽然还有呼吸心跳，实际上早就死亡的病人，听到他们的家属说：“Do every thing”，我感到不可理解。
刚到加拿大时，跑到一个医院打工。周末值班，下面医院转来一个女病人，五十多岁，低血钠（Hyponatremia, 110 meq/L）, 神志不清。收到ICU。
ICU 的护士问我，和病人家属讨论过心跳骤停抢救，以及插管的事没有。我有点意外，这个病人病情并不严重( 在纽约混了三年，到哪里都觉得病人病情不重)，不太可能发生心跳骤停，没有必要问。护士说是惯例。我询问病人的哥哥，嫂子，以为他们会说：Do every thing。谁知两个人都说，不抢救（No Code）。
以后，和病人家属谈到抢救问题，他们一旦明白，抢救是徒劳的，病人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或者只能靠呼吸机，插管维持生命，大部分都说：不抢救（No Code）。他们说：他/她不愿意那种活法。
生命有生命的尊严。有时候，生命的尊严，以生命为代价。
我告诉病人家属：“No code only means no code. I’ll do every thing else I c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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