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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
杂感杂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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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09 October 2009 00: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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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兽之搏
·胡 涣·
集体总比个人更不道德。——尼布尔
幼稚的人希望为一个目的崇高地死去；成熟的人希望为一个目的谦卑地活下来。——威廉·斯泰克尔
集体——不管是机构，社会，民族，还是国家——都有着个人的所有恶性，却从来都缺少个人的美德。
尽管集体中的每个个体都有或多或少的良知，集体却是个只被利益驱使、欺软怕硬的小人。
个人之间的决斗已经成为历史陈迹，而国与国、族与族之间的战争不会在可预见的未来绝迹。单个人的小偷小摸会被社会烙上耻辱一生的标记，而政权对异族、异己和弱者的镇压可以在堂皇的旗号下大行其道。战场上的杀人凶手将永远在庙堂之上供奉。恶行与美德可以是同义词，只要是为了集体的利益。
没有两个民族能成为密友。国与国之间的关系也从来都是利益高于一切的小人之交。
民族的虚荣心总被披上最华丽的外衣，美其名曰声誉、形象、尊严、民族自豪感。当然，用到别的民族身上时，它就改叫沙文主义和种族歧视了。为国争光的口号从来都能让人热泪盈眶，爱国主义的猎猎大旗更是无人敢有些许微词。国家和民族的虚荣甚至可以成为让千万生命送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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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只属于个人。街上可以流行服饰、话题、口号、甚至感冒，但不会流行智慧。
人与人之间交流的深度跟参与交流的人数严格成反比。没有任何人类伟大杰作是在大会讨论中产生的。
真爱都在不言中。反过来，鼓动虚荣、宣扬仇恨的最好工具是群众集会和高音喇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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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体是一架冷酷的机器、一只没有灵魂的巨兽。权力是奔流于其中的血液。集体最喜欢接纳的是奴仆、零件、整齐划一的方队。集体最恼恨的是个人的自由和自由的个人。
每个人都渴望不必为他人所制的自由，所以集体之中的每个个体都试图与这头力大无穷的巨兽抗争。
但人又有天然的心理惰性。我们在下意识里期望社会帮我们思想、帮我们计划未来。我们屈从于虚荣心，屈从于别人上下打量自己斤两的眼光，屈从于父母亲人的殷殷期望。我们也屈从于离群的恐惧感，怕当唯一的一个。
所以集体用两件武器来制服个人：利诱——虚荣心的诱惑；威逼——离群的恐惧感。
个人在社会面前太过弱小。他们能做的似乎只能是接受社会强加给他们的价值观，乖乖成为社会这把大雕刻刀下的小工艺品。他们把自己的灵魂出卖给集体，又反过来利用集体的权力俘虏更多的灵魂。不管是持异见者、愤世嫉俗者、试图闯出自己的路的异想天开者，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革命者，都会被各种或软或硬的钉子碰得头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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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中成绩最优秀的学生走入社会后往往并不是工作最出色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这是一个最急于得到别人认可，最不习惯于说“不”，因而也最容易丢失自己的群体。
急于被别人认可的人会受到社会最热烈的欢迎，但这并不是他们的福分。他们在到达人生的另外一端之前迟早会恍然大悟：自己的快乐原来并不在别人放飞的肥皂泡之中。
人在小时候不妨当听话的好孩子，但总有一天他日渐长大独立的心会与那只怪兽狭路相逢，而他必须在出卖灵魂与冒险一搏之间做出选择。
西方有一句谚语：“安排好你的未来。否则就会有人来安排你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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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争斗双方的力量似乎悬殊，但并不是每个个体都是失败者。
聪明的秀才不会去与兵肉搏。他有自己的制胜之道。与巨兽相搏的胜者深知巨兽的致命伤——力大无比却没有灵魂。他也深知他自己的致命伤——虚荣心与恐惧感 ——那是腐蚀他自己灵魂的蛀虫。他只有一个敌人——他自己，因为巨兽只有在心灵孱弱者那里才有横扫一切的威力。他知道击垮对手并不等于自己有任何所得，因为他只为他自己的生命价值而活。
所以他只是静静地专注于成长自己的心灵。他无意于与任何人或集体搏杀，也不以对手的张牙舞爪为意。
他是寂寞的。别人蜂拥在阳关道时，他选择了自己的独木桥。但他能耐得住寂寞，因为他明白在别人铺好的大路边是采不到自己的幸福的。他不必乞讨别人的认可，因为他心中有足够宽阔的世界供他驰骋。他没有宾客满堂而不会觉得孤独，没有炫目的光环却安之若素。
爱默生说：“伟大的人是在人群当中既能保持完全的恭敬，又能保持完全的心灵独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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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巨兽就像是一架庞大的波音７４７飞机，威力无比，却只是机器，需要人来驾驭。他知道制服巨兽的办法不是站在跑道上用肉身阻挡飞机的加速，而是掌握飞机的驾驶杆。
佛陀说，人的本性皆是佛，只因被妄念迷惑而不能证得。当人放下虚荣心与恐惧感的妄念时，世界在他面前，就像星空在牛顿面前一样由混沌迷惑而渐渐变得清晰有致。正如牛顿凭一己之力揭开了千百倍释放人类生产力的序幕，心灵逐渐强健的人最终拥有了驾驭波音飞机的能力。
社会驾驭人，却又期待能驾驭自己的人。巨大的波音飞机离开了飞行员就是一堆废铁，没有灵魂的怪兽需要有灵魂的个人来赋予内容。孔子说：“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君子的品质像风，小人的品质像草；草只能随着风的方向倒）。
于是灵魂强健的人兵不血刃地赢得了这场人兽之搏。他并不因此得意忘形，因他除了自己之外原本并无敌人。他很清楚他的能力并不属于他自己；他只是宇宙大道的一个小小传令兵而已。
孔子在世时不见容于春秋诸邦，而在诸侯们的尸骨都早已腐朽无存的两千多年之后，孔子的哲思仍然是中华文化的不朽基石。
叔本华说：“所有的真理都经历了三部曲：先是被嘲笑，然后被激烈围攻，最后被公认为是一目了然的显明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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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默生对世界的“不”是这样说出来的：“要以最平和而最执拗的态度跟从自己的念头，即使与其相反的喧嚣正响遏行云。”
罗素对世界的“不”是这样说出来的：“人尊重大众的思想只需要到保住饭碗、不进大牢的程度。除此之外再多的服从只是向一个不必要的暴君屈服，并会以各种方式蚕食你的人生幸福。”
鲁迅对世界的“不”是这样说出来的：“对于社会的战斗，我是并不挺身而出的，我不劝别人牺牲什么之类者就为此。欧战的时候，最重‘壕堑战’，战士伏在壕中，有时吸烟，也唱歌，打纸牌，喝酒，也在壕内开美术展览会，但有时忽向敌人开他几枪。中国多暗箭，挺身而出的勇士容易丧命，这种战法是必要的罢。但恐怕也有时会迫到非短兵相接不可的，这时候，没有法子，就短兵相接。”
德蕾莎修女对世界的“不”是这样说出来的：
“你所做的善事明天就被遗忘，
不管怎样，总是要做善事；
诚实与坦率使你易受攻击，
不管怎样，总是要诚实与坦率；
你耗费数年所建设的可能毁于一旦，
不管怎样，总是要建设；
人们确实需要帮助，然而如果你帮助他们，却可能遭到攻击，
不管怎样，总是要帮助；
将你所拥有最好的东西献给世界，你可能会被踢掉牙齿，
不管怎样，总是要将你所拥有最好的东西献给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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