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期刊
更新
联系
留言
她和他的故事 PDF Print E-mail
User Rating: / 0
PoorBest 
小说故事 - 短篇小说
Monday, 01 January 2007 04:57
她和他的故事

                ・米 佳・

  多年以后,他回想起那天和她在一起的情形,眼前是一径的没有生命力的白色。他和她手拉着手,朝圣般地往她家走去。那是中午,公寓楼很安静,楼前树叶的影子懒洋洋地印在红砖的墙壁上,房后草棵里知了在轻轻地鸣叫。门轻轻地开启,迎面碰上透过光秃秃的百叶窗射进来的白色的阳光。被明晃晃的光刺了一下,他心里不禁一震,如果有个窗帘挡一挡,阳光也许就没这么刺眼了,他想。带上了门,他反手抱住了她,把她带到床上。床很大,床单很白,和一样洁白的墙壁连成了一片,感觉象在医院里。这样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却把做爱的床铺上了医院的颜色,他心里生出奇怪的感觉。再摸摸床,那床是冰凉的,柜上摆着的几本书也是冰凉的。应该有一束花,在床头柜上,他开始为她解衣裳,心里却在嘀咕。她平躺在床上,他趴在她的身上,两个人在洁白的床单上开始做爱。屋里很安静,阳光在她光洁的皮肤上飘来飘去,使她看上去不大真实,平坦的略微起伏的小腹,让人觉得她象个不成熟的孩子。白色的阳光照在他起伏的身体上,静寂的房间里回荡着他湍急的呼吸声。他很努力,可她只是静静地躺着,机械地迎合着他的动作,不给他任何鼓励。他强壮的身体对她似乎没有任何吸引力,她好象根本就无视它的存在,做爱似乎只是他一个人的事儿。这样一个女人,这样一个看上去柔情似水鲜花烂漫的女人,在床上却是如此单调乏味,这是他没想到的。他突然对这些日子以来无数次在心里娇宠的她特别陌生。脑海里浮出自己女人的影子,心里涌起丝丝念想。自己的女人虽貌不出众,却体贴入微,尤其在床上,她是那么温存,总是满足他的要求,迎合他的需要,使他成为信心十足的男人。而她,眼前的她却嘴角微微翘起,目光茫然而又遥远。望着她,他自信全无,激情潮水般褪去,身体软软地滑落了下来。

  若干年过去了,她偶尔回想起那个和他做爱的中午,影象里的她只是慵懒地躺着,浑身倦倦的感觉。人仰在洁白的床单上,象是贴在摇摆的小船上,他在她身上波荡,而她却了无欲望,昏昏地只想睡去。她心里是那么爱他,他的身体强劲有力,男人的气息十足,可那天她只愿意抱着他,并没有强烈的愿望和他的身体相融。她平平地躺着,心里宁静如水,好象匍匐在她身上的这个人跟她毫不相关。她只是觉得累,一个礼拜积累下来的那种累,使她非常倦怠。她想让他高兴,却没有力气。然而,又好象不仅仅是累。她对他也有点儿失望。他找她的嘴,可她把脑袋摇得跟波浪鼓似的。“你怎么老是躲呢!”他抱怨。她不说话,不愿意告诉他他嘴里的异味使她无法呼吸。她还有些怪他不顾她的感觉,暗暗希望他能给她更多的爱抚,而不是象她丈夫一样的,做爱时总是长驱直入,不顾及她的感觉。可她把这点愿望藏在心里,什么也不说,指望他自己能明白。可他象是什么也不明白,只是一味地求着自己的快乐。男人都是自私的,在床上他并不象平时那么体贴,她闭着眼睛,体味着微微的失望和心痛。做爱的心情受到影响,她任性地放纵着自己,固执地不做任何配合,对于他的成功和失败全不放在心上。她其实并不在乎他能否成功,对于性爱,她一向很淡,于她来讲,坚实的臂膀,绵绵的情话,比做爱更令人喜欢。所以,瞧着他气喘吁吁地忙活着,却又不得要领,她觉得有点可笑,可心里对他没有一丝的鄙夷。等他终于颓败地从她身上掉了下来时,她倒是感到一阵轻松。

  他狼狈地从她身上滚落下来,她紧紧地抱住了他。两个人赤身裸体地相拥而卧。阳光在他们纯洁的身体上游荡。她抱着他厚实的肩膀,头靠着他的胸脯,抚摸着他冰凉的身体,喃喃着,“你知道,我是多么爱你,多么爱你!”

  他却颓然地笑了笑,“我不行,和我老婆第一次也不行。”声音里带了哭腔,“看来我不适合找什么情人!”

  她更紧地抱着他,咬着他的耳根说,“没关系,我不在乎。”他听了这话,奇怪地看了看她,突然挣扎着要起来。

  “再躺一会儿吧!”她轻轻地恳求着,可他却几乎是蛮横地挣脱了她的手,“腾”地坐了起来,飞快地穿上了衣服。她裹着被单,蜷缩着坐在床上,愕然地望着他,不能理解他突然的变化,觉得不认识他了。相识以来,他一直把她视若天仙,对她温存无比,可此刻他却是那么遥远,那么淡漠。委屈的泪水涌了上来,她转过头去,也开始穿衣服。白色的床单上滚动着太阳孤独的影子。

                  二

  她和他第一次相见是在一次讲座上。那是一次关于网络的讲座。来的人不多,一径围着桌子闲散地坐了。本该是有意思的话题,但不知为什么整个会场却不大有生气。主讲人并不如她想象的那么幽默善谈,听众也都死气沉沉,不大乐意参与。作为主持人的她心里有点急,她想,在初夏的午日,搞这样一个讲座也许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门轻轻地打开,他进来了,后面还跟着个女人。女人和他蹑手蹑脚地绕到后排,找了座位坐下来。几分钟后,他听明白了主讲人在讲什么,就开始提问。他说了很多,说网络是多么有趣的媒介,说最近上网很多,什么都看,说自己也有做网的打算,等等,绕了半天才提了问题。“这人可真罗嗦!”她望着他想,“不过,嗯,他的声音挺好听,人也蛮高大!”她下意识地撩了撩头发,把它缠到耳际,又摸了摸胸前的朱红色项链。浅灰的连衣裙配上朱红的项链,使她庄重之中透着点俏皮,使她感觉很不错。

  主讲人显然对他的问题很感兴趣,滔滔不绝地回答着。他望着主讲人,微笑着,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儿,却好象什么也没听见。余光洒落在主持人旁边的她的身上,他的心轻颤了一下。“嗯,这满屋子的人都是灰灰的,只有她那么鲜艳!”他想,仿佛听到僵硬的石头上跳荡着潺潺的溪水,看到绿树缠绕的青山上绽放着一朵绚丽的红玫瑰。主讲人说着话,听众也来了劲头儿,参与进来,很快地,讲座变成了讨论,气氛活泼轻快起来,她悬着的一颗心落了地。她向他投去感激的一瞥,而他的目光也正移向她,两个人的目光相遇了。她心跳着,垂下眼帘。他紧张着,把眼光转向别处。

  讲座结束了,他走到她面前,很大方地说,谢谢你们组织这样一次讲座。她和他搭着话,感谢他的救场之举,眼角却偷偷留意着他旁边的女人。很平常的女人,从长相到气质看不出任何出众之处。“嗯,他怎么会找这样一个女人?”她想,心底涌起一丝隐约的喜悦。

  两个礼拜以后,他给她打了电话,谈起做网的事儿,问她愿不愿意加盟。网是几个男人一块儿办的,“都是男的,太硬了,需要一个女人,一个象你……”他顿了一下,“象你这样的女人来增加点色彩。”他说着,笑了。

  “谢谢!”她轻声回答,想,他可真会说话!“谢谢,不过我太忙了,工作,社会活动,再加上,”她想说,她还有个两岁多的孩子要照顾,可是一种什么心理在作怪,她改变主意,决定不提孩子。于是,她说,“真的是太忙了!要不,也别加盟不加盟了,有什么事要帮忙,说一声就是了!”她真的是太忙了,不然怎么也不会放弃和他接触的机会的。

  很快地,他又打电话来,说是有忙要帮。开了一个名人采访的栏目,希望她能帮着主持一下。她推辞不过,便答应下来,帮他做了两期。接触多起来,但主要是讨论栏目的事儿。她觉得和他一块儿共事挺愉快。他这人轻松诙谐,而她本身则是多愁善感的,和他在一起,周围总是阳光普照。他也喜欢和她在一起。他觉得她聪明,体贴,善解人意。她其实是很有主意的,可总是和他商量,尊重他的意见。她有时也给他的网提一点“小小的”建议,而那建议总会使网变得更漂亮,更温馨。他的工作热情倍增。

  做完第三期后,他说想请这期的采访对象做一次移民讲座,就和她所在的华人组织联合办。于是就有了又一次讲座,她还是主持人。讲座进展得很顺利。结束后,收拾会场,她拎着那完全没动的一大塑料罐水朝他走来,“嘿,就拿你家去吧!”她说。他笑答,这是公家的财产,他不能据为己有。“哎哟,你快点儿吧!我的手都勒红了!你看!”她发嗲似地说着,把水递给他,然后俏皮地伸出手给他看。他低头看,一双光洁玲珑的小手印入眼帘。她的手挺可爱,他想。下意识地,他的大手落在她的小手上,拍了一下。她脸红了,手倏地缩回来,被他触过的感觉却久久不散。

  回家的路上,她回想着刚才的一幕,心里甜甜的。

  他拎着那罐水上车,想着她的小手,心里痒痒的。“其实可以和她走得更近一点儿。”他对自己说。

  他来电话,问她星期五中午有没有空,想请她吃顿饭,谢谢她帮了这么多忙。她回说,倒也没什么走不开的事儿。他问,要不要他来接她,她说不必,她可以自己开车过去,餐馆离她公司挺近的。放下电话,过一会儿,她却转了个小心思,就又给他打回去,说,还是接的好,今天她忘了带进出的牌子,每次开车出来,都要叫人开门,挺麻烦的。放下电话,她怔怔地呆坐了一会儿,很惊奇自己竟然说起谎来。好象还是第一次为了男人说谎呢!她这是怎么了?

  到餐馆,两个人坐下来。她低头翻着菜谱。“你很漂亮!”他却在看她,情不自禁地说。“嗯?”她陡然抬起头来,和他的目光相遇,脸顿时红了,红到脖子根。他脸也红了。两个人同时低下头翻菜谱,却都手发颤,头嗡嗡作响,看不明白上面写的什么。

  终于,他稍稍平静下来,先抬起头,开了口,“说说看,你们是怎么回事?”说完,他不自然地笑了笑。

  “什么怎么回事?”她抬头问,但随即明白了他是在问她和她丈夫的事儿。惊于他的迫不急待,她努力镇静着自己,手里玩着刀叉,低着头,含糊地答道,“就那么回事儿,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他,他回国相亲相中了我。然后,”

  “呜!”他意味深长地感叹道,又问,“你先生干什么的?”“他在一家贸易公司工作,做些和中国的生意,经常跑中国。”

  “噢!”他暗暗叫了一声,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招待来问是否要点菜,两个人才又回到菜谱上。终于点好了菜,他背靠在座位上,嘟囔道,“经常跑中国”,然后望着她,诡秘地一笑,“那他现在在中国吗?”

  “他,”这意图太明显了,倒是把她逗笑了。

  他也笑了,说,“对不起,我太唐突了。”然后站起来,换了个椅子。本来是和她对着坐的,现在他转到她旁边的椅子上,“和你坐近点儿,好说话。”他挺自然地说。

  菜上来了,两个人忙着吃起来,饭桌上出现了片刻的安静。“说说看,你对婚外情是怎么看的?”他咽下一口烤肉,突然问道。

  “我,”她正往嘴里送意大利面,被他的问题吓了一跳,狼狈地吞下食物,用餐巾擦了擦嘴,然后手托着腮帮儿,象蚊子哼哼似地嘟囔着,“婚外情我没啥看法,”她顿了顿,抬起头,手捏着发烧的耳垂儿,眼睛盯着斜对面蓬顶挂着的一艘破船,急促地说,“我觉得不好,我比较传统,还是觉得两个人应该,应该,”她说不下去了。

  “应该什么?”他却穷追不舍,眼里的热望都快溢出来了。

  “嘿,你就别逼我了你说说,你说!”她有点急了,心想,嘿,可别给他看破了自己实在的想法!要是他知道了她一直在等他,那就糟了。

  “我跟你的看法一样!”他胜利似地宣布着,笑眯眯地望着她。

  天,显然他看透了她!她不禁有些生气,眼光从破船上转到他的脸上,正迎上他的目光,两个人登时都楞住了。她和他对视着,两个人都呼吸急促,眸子发亮。最终,还是她先退却了,闪开了,低下了头。而这时,他勇敢地抓住了她的手。她惊恐地看了他一眼,想抽出来,却抽不出来,手只是颤抖得厉害,也迎合着,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都还好吗?还需要点别的吗?”女招待款款地过来,问道。他们不得不松开手,尴尬地搭讪着。女招待走了,他和她都不想说话,默默地继续吃饭。只是,实在是吃不下什么了,就叫了打包,离开了餐馆。

  一到车上,他便迫不急待地亲吻起她来。他呼吸急促,吻着她的脸,嘴唇,眉毛,脖子和胸部。边亲边喃喃着,“他什么时候去中国?”

  她迎合着他的热吻,回答,“下下礼拜。”

  “下下礼拜?”终于停了下来,他惊叹着,“下下礼拜?天呢,要等那么长时间!”说着,又一阵狂风暴雨般的亲吻。终于不得不回去上班了,他和她才恋恋不舍地分了手。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他们在一起吃饭,在车上亲热,分手后,便通过电话电脑传情。他们都很兴奋,被热情驱使着,情话是黄瓜藤绕丝瓜藤,一串儿一串儿的。他真是说情话的高手,总夸她漂亮,浪漫,体贴,温柔,而这些都是她从丈夫那儿听不到的,她丈夫经常抱怨,提醒她她不够漂亮,人枯燥乏味,愚昧,脾气暴躁。他还说,他时时都想见她,抚摸她,亲吻她。“深深的亲吻!”他强调。她在电话那头,脸就红了,心被爱溶化了,娇滴滴地埋怨他引诱了她,让她做不成好女人了。而这时他和她同时意识到,婚外情的感觉真是太好了!本来,她结婚八年了,他的婚姻也到了七年之痒之时,婚姻生活都转入平淡,都以为这辈子没救了,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了,没想到竟然有了这样一次奇妙的外遇!可是,又都明白,其实他们是刚刚开始呢,最令人心醉的时刻还在后头呢!便都期待着‘下下礼拜’的到来。

                  三

  他和她相跟着出了门。太阳的影子从房前跑到了房后,蛙鸣吵得人心烦。不再牵手。一块儿上了他的车,回公司上班。低缓的音乐在车里空洞地回响,难堪的静寂。她受不了了,想改变局面,便说起话来,却选择了一个不太合适的话题。她说还有另外一个男人对她感兴趣,几次想请她吃饭,甚至一起出去玩,可她不愿意,她只愿意和他在一起。他听着,开着车,眼睛凝视着前方,应着,并不说什么。她滔滔不绝地说着,谈起更远的事儿,更多的情事儿。她只是说着,不知为什么,停不下来。他还是不说话,一个想法却在脑海里跳来跳去,挥之不去。这个女人真没意思!他心里的失望加剧着。她终于停了下来,望着窗外如洗的蓝天,绝望得想流泪。

  那个夏日的午后,他和她不期而遇,两个陌生人之间相互感到了心灵的震颤,一曲爱情之歌揭开了序幕。然后,他们试探,他们亲吻,他们说着情话,他们期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爱情之曲时而婉约如梦,时而亮丽如歌,时而急促如暴风雨,回旋着向前奔跑,奔向令人神往的高峰。然而,出人意料的是,高潮即到,琴弦却断了,曲子嘎然而止。而曲中人,他和她一时不能接受这突然的变故,不能明白这变故是怎么回事,只心里一味地痛苦着。他痛苦,是因为在自己的情人面前败下阵来,没能证明自己是男子汉,还因为对她的失望。她痛苦是因为他对她的突然冷落,和她对此的不能理解,她心里委屈,怎么能把失败归罪于她?再说,她又没怪他。沉浸在痛苦中的两个人,各自舔食着自己的疮口,似乎忘记了对方的存在,他们一下子从相爱的人变成了陌生人。

  到她公司门口,她下了车。他们对望了一下,她看到了他脸上的创伤和痛楚,他也看到了她眼中的绝望和期待,可他们谁也没安慰谁。匆匆地分手,连个再见都不愿意说。他开着车,逃也似地跑开了。她背转身,倔强地不回头望一眼。他和她象是两条偶遇的小溪,唱着柔情欢快的歌儿,从不同方向流过来,某一天,它们邂逅了,却只是轻轻地擦了一下肌肤,便慌慌张张狼狈地各自走开了。

  她到了班上,怎么也干不进活,一会儿上网溜溜,一会儿发发呆,很是神不守舍,好在没什么紧活,也就没人注意她,她可以尽情地沉浸在失意里。回到家,丈夫不在,孩子倒了霉,成了她的出气筒。莫名地对两岁的儿子发着火,孩子哭了,她便把他揽过来,一起哭。落日余晖洒进来,罩着这一对为各自的烦恼哭泣着的母子,情形很是凄凉。晚上,哄孩子睡了,自己却对着黑夜发呆。揪心的思念,在这孤独的夜晚,多么希望能靠在他厚实的胸脯上,听他喃喃的情话;揪心的痛,从幸福的颠峰一下子跌到痛苦的深渊,事情这样的急转直下,怕是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叫她如何受得了?

  他在班上变得沉默,只是埋头干活,不去想这件事儿。下班回到家,女人看他很疲惫,问是不是病了。只说是班上活太忙,一周下来很累,便倒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吃过饭,没多久,便上床睡了。却是辗转反侧,睡不踏实,梦花瓣似的在脑子里飘来飘去,一会儿是她绸缎似的身子,一会儿是她嘲笑的眼神儿,又梦到他一个劲儿地往下掉,从云端里,从滑梯上,“砰”一声掉在了地上,他醒了过来,白天发生的事情,变得很清晰,心里的耻辱突现出来,他对着漆黑的夜深深叹了口气。女人被他的叹息声弄醒,嘟囔道,“干什么呀,三更半夜的。”又要睡去,他却一下子来了劲儿,猛地抱住她,爬到她身上。猛虎下山似的,他喘息着,心里喊着,“我的女人!”,痛快淋漓地发泄着。女人被他折腾得大醒了,她奇怪自己的男人今天是怎么了?可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尽力和他配合。两个人从没有过的默契,从没有过的快活。做完了,他长叹一声,从女人身上滚下来,然后搂着女人睡了。这一夜,不再有梦。

  难挨的周末。过了一夜,昨天的印象不但没有淡些,反倒越来越清晰。她细细回忆着每一个细节,一会儿觉得事情还不至于那么糟,应该还有挽回的余地,一会儿觉得她是永远地失去他了,便有万念俱灰的感觉。有些怪他小题大作,却只是苦苦地思念他。期待着电话铃响,听到他的声音,却什么也没等到。她又不敢给他打电话,怕他太太知道。带儿子去游乐场打悠悠,眼前出现他的幻影,然后无力地摇摇头,哎,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呢?去中国城买菜,迎面一辆车开来,一错眼,以为是他,慌了手脚,差点出车祸。心里懊恼得想哭。一周末翻来复去地想,星期一是情人节,要不要给他买点礼物?要说这正是讨他欢心的好机会!可是,要是自己给他买了,他却没给自己买,心里岂不难过?

  搂着女人,他一觉睡到天亮。醒来后,昨天的事儿还在,却没那么明晰了。记起今天要帮朋友搬家,来不及多想,便急急地出门。这家一搬,搬掉了大半天,还真没空想她,只隐约的忧郁跟着他。晚上,他去参加另一个朋友的聚会。喝了些酒,伤感渐渐浮了出来,化作了一片,他有些支持不住,脸红起来。女人知道他是不胜酒力的,就是啤酒也不能喝多,就劝他。可他却是从没有的固执,不听劝,一瓶接一瓶地喝,也不和朋友聊天儿,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喝闷酒,结果一晚上喝掉了十几瓶啤酒,人终于倒下了。大家伙帮着把他扶上车,女人开车带他回了家。到了家,倒头便睡,等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中午。女人不在家,留了条,说是和经纪人出去看房子了(他们正准备买房子)。他一个人了,突然特别想她,想听听她的声音。可是,电话拿起,却不知说什么好,又放下了。禁不住叹了口气。又想起明天是情人节,琢磨着该怎么办?她一定期待着他的礼物,不有所表示,岂不使她太伤心?其实,他是早准备好了的,买了一袋名牌巧克力,藏在办公室里;还准备带上一束红玫瑰,中午约她出来吃饭,一并献给她。可是,事情的突然变化,使他完全没了心情。哎,该怎么办呢?他正琢磨,听到开门声。女人回来了,他只好暂时把她搁下了。

  星期一到了班上,收到他的电话留言,祝她情人节快乐。一丝的欣慰灌注到她心里。她本来担心他会毫无表示的。可是,欣慰过后,一阵失望涌来。她明白了他的意思,是不想和她直接对话,才早早地到班上给她留了言。她预期除了这个留言,他不会送给她其他任何礼物的,便难过起来。又暗暗庆幸自己没给他买东西,不然岂不是输得太惨?她给他回了话,也祝他情人节快乐。害怕似的,两个人都没在情人节上再说什么,转了话题。她说周末一直等他的电话来着。他解释说,挺忙,没空打电话,然后顿了顿,甩出一句残酷的话,“不愉快,就不要在一起吧!”她听了,好象五雷轰顶,人一下子瘫软在椅子上,出虚汗,电话险些掉了下来。

  接下来的两个礼拜,是她人生中最难过的日子。她和他的位置整个颠倒过来。她疯了似地一遍遍地打电话给他,多数是没人接的,有两次他接了电话,态度却是使她难堪的傲慢。她提出再见面,他却找理由推谢了。她送EMAIL,他也不回。她知道他是在躲她,可无法抑制心中的思念,徒劳地努力着。

  他过得也不轻松。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搓败感,脾气变得很坏,和女人总是找岔过不去,班上和一个同事为了点小事竟起了冲突。他把她压在心底,不去想她,可时不常地一两个和她在一起的细节还是会露出来,或使他感到温馨,或使他觉得气闷。有时也想是否把这一次的失败看得太重了?是否对她有欠公允?是否该再给他和她一次机会?可只是犹豫着,怕失败,不敢行动。

  她却是不停地行动。这天,他放假在家。刚到班上,她就打电话到他家里。他接了电话,懒洋洋地答着,说是她吵醒了他。她提出是否可以去看他。他惊诧,问她不是在上班吗?她说,没事儿,她马上就到。他放下电话,无奈地摇了摇头,可心里也有点高兴。也许,我是该再给自己一次机会的,他边穿衣服边对自己说。她来了,穿了件淡绿色的长裙,显得身体修长漂亮,可脸上看去却憔悴了许多,虽极力笑着,却掩不住眼中的忧郁。看她这样,他心里有点疼,也有点慌。到了这会儿,他不得承认,他实际上是很爱她的,虽然上次失败后,他一再对自己说,其实他们之间不过就是一场游戏。

  两个礼拜没见,两个人都有点陌生,也有点尴尬。他把她引到沙发上,然后开始亲吻她。她沉浸在他的爱抚里,想起上次的事,还有这两个礼拜的委屈,禁不住啜泣了,喃喃着,“上次,”她想说,上次的事儿真是没想到,想是我们都太累了。可刚开头,他的手突然停下来,他把她推开,站了起来,在屋里烦躁地踱来踱去。她惊愕地可伶巴巴地望着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过了片刻,他转过头来望着她,冷冷地问,“你来干什么?”

  “我,”她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却并没有等她回答的意思,急急转了话题。“他回来了?”他傲慢地问。

  “回来了。”她如实回答。

  “你们做了?”

  “嗯!”

  “你和他做了,还来找我?”他突然暴怒了,指着门口叫道,“你快走!”

  “你,”她被他的态度激怒了,扭头就走,可到了门口,却停下来。她疯了似地跑过来,抱住他,嚎啕大哭。他站着不动,任她去哭,眼睛却也红了。

  最后,他平静下来,推开她,费力地说,“你走吧!”她哭着飞也似地跑开了。

  “忘掉他!我要彻底地忘掉他!”她上了车,抹着眼泪,心里叫着。“结束了!彻底地结束吧!”她发狠地扯着头发,咬在嘴里,哭着发誓道。“一定不给他打电话,一定!他的电话也不接,来找她也不理”她一遍遍地对自己说。这样折腾了不知多久,她才渐渐镇静下来,又开车去上班了。

  她离开后,他颓然地坐在沙发上,为自己刚才的发怒感到不可思议。“哎,我也太急躁了!”他垂着头埋怨自己。“可是,她为什么就不能体会我的心情呢?为什么要揭我的伤疤呢?为什么不能试着给我点信心呢?她难道不知道床上的成功对一个男人是多么重要吗?”他痛苦地摇摇头。他不能理解,她本是个很善解人意的女人,为什么在这方面却是出奇的笨呢?人深陷在沙发里,他琢磨着整个这件事儿,得出结论,为了避免彼此之间更深的伤害,结束才是最好的出路。

                  四

  两个人都下决心要结束这场罗曼史,便都各自做着努力。可是,终究是敌不过对他的思念,她还是给他打了几次电话。他的态度还是不好,每次电话后,她都后悔,恨他,又骂自己没有骨气,再下决心。为了减少对他的思念,她把自己埋在工作和孩子里,更积极地做社会活动,还出去旅行了一次。渐渐地,想他的时间越来越少了,痛苦也越来越少。她竟走出来了。

  渐行渐远以后,她能比较理智地看待这件事了。自从和他好了以后,她翻报纸上网时,对男女关系的话题特别敏感起来。一天,她在报纸上看到一篇文章,里面讲到,男人是很敏感的动物,在床上女人若能使他成为真正的男人,他会更爱她,更珍惜她。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次失败后,他百般地折磨她。她非常惊讶地意识到,自己活了三十来岁,结婚多年,对男女之事的了解却象一张白纸,对于床上的事浑然不觉。成长的岁月里,对性是完全的混沌。结婚后,和丈夫做爱,他从没要求过她,她也从未积极地给予。她对性爱的感觉本就很淡,而她丈夫也极少考虑她的感觉,她极少在做爱中获得真正的快乐。她不知道男人是需要鼓励的,是需要女人的爱抚的。不知道做爱是两个人的事儿,是男人和女人的协奏曲。正如所说的,女人是水,可以载舟,也可以覆舟的。也许这次的翻船事件正是她自己造成的呢,或者至少有一半的责任吧。明白了这些,她不再恨他,原谅了他对她的粗暴,甚至心底还有点觉得对不住他。她还很有些感激他为她上了男女关系的一课。

  他也很努力地使自己从这件事中走出来。也把自己埋在工作中,在家里变得勤快,对女人出奇地好。并不是出于内疚,他本对于自己红杏出墙并没有什么内疚。在他的思想里,人生要有点故事才有色彩。只是和她的故事给他带来的创伤多过愉快,使他有些灰心,便对平静的婚姻生活珍视起来。他渴望恢复以往的平静,就不喜欢她老来电话打搅。可是,等她平静下来,不再“骚扰”他以后,他倒是感到了失落。他开始想她,重新思考和她的这段故事,觉得他其实对她有欠公允,他太急躁,不懂得抚慰女人的身体,对她太过粗暴了些。他渐渐地原谅了她,且觉得有些对不住她。

  这一天,他突然非常想念她,想听听她的声音,便主动给她打了个电话。她接到电话,听出是他的声音,颇觉意外,一下子竟不知说什么好。待他非常温柔地问候了她,她才回过味来,告诉他今天正好是她的生日,她刚吃完组里为她准备的生日蛋糕。他禁不住就有些感动,好久了第一次主动给她打电话,竟是她的生日!便向她祝贺生日,又问了一遍她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恍惚间,她觉得好象回到了过去,回到了他们如胶似漆的那段日子。接着两个人象老朋友似地说了会儿闲话。回首往事,都有些感动,有些感慨,他犹豫着问道,“这件事儿对你有什么影响?”

  听到这话,她心里一动,顿了顿,答道,“最大的影响,就是对男女之间的事儿多了些了解。”

  他听后,轻轻叹了口气,“你那么温柔。”语气中有无限的惋惜和遗憾。

  “那只是对你!”她脱口而出,接着就有些哽咽。

  一阵沉默后,电话里飘来他缓缓的声音,“好好过日子吧,把家布置得温馨一些,对他好一些。我,我希望你能幸福!”

  “嗯!”她应着,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用户评论

用户名 *
Email
网站地址
校验码   
提交评论
 
您是我们的老读者吗?
 
您认为这个网站还有必要办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