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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图

       -方愚-

        一

  安可二十二岁那年,离开家,到德国去读书。

  她母亲送她到北京国际机场,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世界地图来交给她。地图上 ,她母亲用很粗的红笔画了一条箭头线,这条线霸道地穿过黑海,穿过西亚和半个 中国,箭头直直指向她父母居住的南方城市,那个城市的名字被框起来,旁边写了 一个大大的红字:家。

  安可的母亲说:你方向感差,如果迷了路,照着这张地图,总会找到家的。从 德国到中国,并不远。

  对于母亲身上的小布尔乔亚情绪,安可向来比较反感,但是离别在即,安可也 不忍心让她太下不了台,她沉默地接过那张地图,到德国后,顺手塞到了箱子底下 。

  安可的大学在德国北方一个中型城市里。十八年前,德国的中国人还没有现在 这么多,听学长说,八十年代初,当第一批中国交换留学生抵达柏林的时候,柏林 日报上刊登了一条大幅新闻,标题是:中国人来啦!柏林政府甚至为中国留学生免 费提供自行车代步,以表示他们对中国人真心实意的欢迎态度。

  德国的大学基本上不交学费,但是安可属于少数自费中国学生,必须依靠打零 工来维持基本生活开支。因为没有语言障碍,找工作并不难。除了放长假的时候出 去做全天学生工,周末安可基本上在一家名叫“Poparsch”的酒吧跑堂。 安可和她的第一个德国男朋友米夏,就是在那里认识的。

  米夏是本地艺术学院的学生,主修绘画。米夏家境富裕,他的父亲自己开着一 个大商场,他属于那种长期大学生,由于衣食无忧,读书的时间,大部份在玩,八 年下来,连硕士学位都还没有拿到手。

  安可和米夏认识不久,就搬进了米夏自己在学校外面租的民房里面,这在本地 的中国留学生中间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安可在学校里总是会碰到同胞们鄙夷而又 好奇的目光。对于这种目光,安可并不陌生。比起在国内的日子来,这种目光对安 可的杀伤力已经减弱了不少,安可甚至学会对它视而不见的本领。虽然她和他们外 表相似,但是安可觉得,她和他们在本质上是完全不同的。

  米夏的朋友,穿着宽松的棉麻布衣服,无论男女,都留着长头发。他们里面有 艺术家、诗人、也有工程师、医生,甚至还有一些手工业者,自称生活艺术家。周 末,他们到米夏父亲郊外的房子里开派对,音乐开得震天价响,酒喝到一定程度, 一群人就地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用烟草和上大麻,卷出一支纸烟来,一人一口,一 个接一个地递下去。

  在这群来自世界各地的另类人群中,安可是唯一一个中国人。当别人好奇或礼 貌地向安可打听关于中国的事情的时候,安可惊讶地发现,自己对于中国的叙述里 ,在表面的嘲讽之下,竟然充满着夸耀和维护。更加令她感到奇怪的是:如果有人 对她的国家或者同胞表示不满,她会不顾一切地跟人辩论,经常吵得面红耳赤。

  米夏问她:你既然这么爱中国,为什么还要到德国来?

  安可聪明地回答:你不知道吗?审美是需要距离的。

  晚上酒吧生意清淡的空当,安可坐在吧台旁边,不由得问自己:她到底为什么 要到德国来呢?

  是因为李明吗?

  隔着时间和空间,安可再次回忆当年,发现自己和李明的往事,其实不过是一 个演烂了的俗套。一段注定流产的师生恋,风流倜傥的李明最后回到了妻子的怀抱 ,那个回归的姿势是如此伤心绝望,李明自己都被感动得痛哭流涕。

  浪子回头金不换。安可没有哭,在李明拿到副教授职称的同时,安可也拿到了 被学校开除学籍的通知书。她冷静地不屈不挠地要求李明调动他在德国做交换学者 时认识的各种关系,半年之后,为自己办好了一切留学手续。当她陪着笑脸站在各 色政府官员面前,等候那一方官印的时候,安可曾经不止一次地暗暗发誓:她要离 开这个有李明的地方,离开这个充满印章和傲慢的道德眼光的国家,永远也不要回 来。

  和米夏在一起的日子是快乐的。米夏是一个简单而浪漫的人,他们在树林里, 田野农人的小棚子里,湖边的帐篷里做爱。野地的空气清新宜人,米夏年轻的身体 雄劲奔放,象一匹野性未驯的儿马。

  春天里,安可和米夏伙同朋友,开着破旧的野营车去荷兰度假。春天的荷兰是 一片片郁金香的海洋,当米夏和他的朋友们外出购买大麻的时候,安可坐在田野边 上,看着那些怒放的花朵,却突然怀念起故乡的竹林来。

  这种怀念让安可心惊。日子久了,米夏的朋友对她中国人的身份已经不再感到 好奇。周末的派对上,那一支卷了大麻的纸烟,自然而然地递到她的手上,没有丝 毫停顿。安可接过那支烟,心头有一点惆怅。安可知道:她已经成为他们的一员, 他们彻底地接受了她。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这种接受,让她感到难堪和不快,他们 越接受她,她越觉得自己跟他们格格不入。

  实际上,安可越来越反感米夏的派对,很多个早上,她从昏睡中醒来,走到厨 房去找水喝。客厅里全是正在沉睡的人,他们半裸全裸地互相拥抱着,横七竖八地 躺了一地,像一堆没有知觉的尸体。这个时候,安可需要很大的努力,才能控制住 自己呕吐的冲动。

  安可问自己:当年她万里迢迢离开中国,不就是为了寻找这种反叛的生活吗? 可是为什么当她真正过上了这种生活的时候,却又觉得如此不适应呢?难道是因为 她自己究竟还是太中国了吗?

  有一个周末,安可凌晨才从打工的酒吧回到家,打开家门,混杂着酒精和大麻 的空气沉重地扑面而来,几乎使她止步。等她走进卧室,竟然发现床上躺着三四个 赤身裸体的男女,其中之一,就是米夏。

  安可没有惊动他们,她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从米夏的公寓搬了出去。

  一年以后,安可硕士论文答辩通过,她没有多作停留,回到了中国。

         二

  安可回国后,在广州一所大学任教的第三年,认识了万良。

  万良是一个高个子的南方人,在一家美国公司做技术总监。万良温文尔雅地追 求着安可,比起米夏的直接了当,这种温文尔雅有一种绵长经久的魅力,很让安可 心动。

  周末晚上,万良穿着黑色皮夹克,一条灰色的羊毛围巾随意地绕过颈项,搭在 肩头,万良就这样气定神闲地靠在他的二手摩托车上,在安可的宿舍楼下等她。穿 过女同事艳羡的目光,安可强按住心头的喜悦,沉稳地跨上摩托车后座,任由万良 带着她,到白云山上去兜风。

  在白云山的山顶,安可和万良选个地方并肩坐下来,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只 是时不时地点燃一支烟。广州在他们的脚下,即使天气晴朗,那里的天空仍然难得 看见星星。城市的灯火被潮湿的空气钝化了,还没有他们手中烟头的红光显得真实 。他们仿佛身在梦中,虽然各自作着各自的梦,但是那些梦与梦之间,却似乎有着 千丝万缕的关联。

  日子长了,万良偶尔也会不经意地询问安可当年去德国留学的情况。安可稍做 犹豫,便和盘托出李明和米夏。李明和米夏,这两个已经被她淡忘的名字,突然变 成一场漫长的讲述,在这场漫长的讲述中,万良一直默默地注意地倾听着,只是在 故事的结尾,他伸手搂过安可的肩头,把她整个人紧紧抱进怀里,在她耳边小声说 :你受苦了。

  安可对于万良的反应又惊又喜,而她对这场讲述带给她自己的感觉,却是难以 言说。似乎在一瞬间,她突然开始怀念德国:那个远方的国家,冬天漫长得似乎没 有尽头;春天里阴雨绵绵,终日不停;而在几乎转瞬即逝的艳阳高照的夏天,她躺 在草地上的大树底下三心二意地读一本书,半醒半睡;秋天里她到小树林子里散步 ,四周时不时有野兔和麋鹿出没。是的,从二十二岁到二十七岁,她在德国生活了 整整五年,除了米夏,仅仅是五年绚丽的青春,这一段岁月本身已经足够值得她留 恋。她突然想再去一次德国,摆脱了李明,摆脱了米夏,中性地,客观地再去一次 德国。

  安可把这个想法告诉万良,万良说:你去吧!你去了,也许就轻松了。

  凑巧学校里这时候有一个到德国培训的名额,为期半年。系主任问到安可头上 ,安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安可临走的前一晚,万良到安可的宿舍帮她收拾行李。安可打开那个当年出国 带出去后来回国又带回来的旧皮箱,她母亲送给她的地图,赫然躺在箱底。安可拿 起那张地图,指着那条颜色变得暗淡的箭头线,对万良说:你看,我带着这张地图 ,就不会迷路了。从德国到中国,并不远。

  万良微笑着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他说:等你回来,我们就结婚吧。万良褐色眼 睛里流露的温柔,让安可流泪了。

  安可到达德国的第二天,接到朋友从广州打来的电话,说万良开摩托车出了车 祸,要她赶快回去。等到安可拿到机票,准备去机场的时候,她的朋友又来电话说 :回不回来,你自己决定,因为万良已于车祸第二天早上去世了。

  安可没有回去,她在自己的房间躺了一个星期之后,以最快的速度,申请到德 国南部一所大学的德语博士学位,再一次留在了德国。

          三

  安可和比利时人罗伦结婚六年,有两个孩子,他们一家人住在波恩附近小镇上 自己的一所小房子里。

  回顾这六年的婚姻生活,安可总是觉得无话可说。

  罗伦出身于比利时法语区一个工人家庭,家里有七个兄弟姐妹。认识了罗伦的 家庭之后,安可不难想象,当年罗伦一路上大学,读博士,考律师证,他付出了多 么大的努力和艰辛。因为这个,罗伦是骄傲的。罗伦的骄傲使他毫无原则地维护着 自己的家庭,在罗伦自己的叙述中,他的粗暴的父母,庸俗的兄妹换上了一幅热情 洋溢,朴实忠厚的面孔。

  安可知道,罗伦是不容指摘的,与罗伦有关的一切,都是不容指摘的。和罗伦 相识八年,安可敏感地维护着他脆弱的骄傲。罗伦吃素,安可于是放弃了自己对于 肉食的热爱,只在和朋友外出时偶尔点一份荤菜,慰籍自己寡淡的肠胃;罗伦每天 晚上上网收集资料,和政界的朋友沟通关系,需要绝对的安静,安可把孩子送上床 之后,就一个人静悄悄地坐在客厅里看书。她的朋友都知道,晚上八点以后,除非 有十分紧急的事情,不可以打电话给安可。罗伦不能忍受安可在他面前和别人讲中 文,安可于是几乎断绝了本来就不多的和本地同胞的来往。

  但是罗伦对于安可却也是迁就的。比如他总是尽量抽时间照顾孩子,好让安可 有机会做一点别的事情。比如每次安可回中国,他都会亲自采购各种礼物,塞满安 可的旅行箱。再比如为了安可能够出去工作,他放弃了自己律师行薪水优厚的职位 ,接受了波恩大学清闲的教职。

  对于自家人,罗伦的态度是巴心巴肝的好。安可母亲到德国,罗伦主动从生态 商店买回昂贵的猪牛肉和各种鱼类,交给丈母娘开小灶。罗伦还专门请长假陪同安 可的母亲开车游览欧洲,并且在家里装上可以接受中国电台的卫星天线,以免丈母 娘感到无聊。

  安可的母亲离开德国时,对她说:你有了自己的家,又有这么好的丈夫,我可 以放心了。

  安可没有说话。她父亲多年前病逝,她不想用自己对罗伦的抱怨为仍然忧伤的 母亲增添烦恼。而她更无法告诉母亲罗伦那个让她难以启齿的毛病。实际上,结婚 之后,安可才知道,当年罗伦身上吸引安可的含蓄的气质,那种近似万良的东方人 的温文尔雅,不过是一种伪装,伪装下面,是罗伦的性冷淡。

  是的,罗伦性冷淡,儿子出生以后,安可和罗伦就几乎没有过任何床第关系。 有时候安可忍不住问他:你难道不可以抱一抱我吗?我不一定需要性,但是我需要 一点温存。

  罗伦冷漠地说:你不要勉强我,我没有兴趣。

  安可进一步试探道:听说这个是可以医治的,你为什么不试一试?

  罗伦无语半天,抬起头瞪着安可,似乎要把这个无知的女人用目光杀死。

  你不要逼我。他说。

  安可知道,她触到了罗伦的痛处。她沉默了。

  但是罗伦却说:你实在需要,就去找一个情人好了。只要你不让我知道他是谁 ,也不带他回我们的家。

  安可打了一个寒颤。

  半年前,安可陪同一个商业团队到上海考察,在那里,她和一个互联网论坛上 认识的朋友见了面。那个人有一双褐色的眼睛,安可觉得,万良就在那双眼睛后面 看着她。他们坐在外滩边上的酒吧里,酒精的作用,现代城市狂乱的空气,都让安 可多年干渴的身体骚动不已。但是就在她步入他的公寓房间的那一瞬间,安可想起 了米夏,想起那些早晨,她小心穿过地上沉睡的人体去找水喝,想起他和米夏床上 那三、四个赤身裸体的男女。安可颓然地走到阳台上,点燃一只烟。自从和罗伦结 婚以后,她有很多年没抽过烟了,香烟的味道是这样熟悉又这样陌生,安可发现, 自己已经不能习惯这种味道,她把才吸了两口的烟顺手掐灭,扔下楼去,转身回到 了自己的酒店。

  安可想起万良。十年前,当她接到万良的死讯,她以为自己心死了。为了逃避 回忆,她选择留在德国,嫁给罗伦,过一份平淡庸俗的生活。但是十年以后,和网 友的这次会面又算什么呢?难道这一切仅仅是因为性?还是因为她其实并不爱罗伦 ?安可忍不住自问:爱情是什么?假设当初万良没有出车祸,她现在还和他生活在 一起的话,他们还会象当初一样相爱吗?最重要的是:她和万良的生活会比跟罗伦 在一起更幸福吗?对于她来说,逃避只是对于某一个事件本身?或者竟然是:逃避 本来就是她的天性?

  安可又想起当年第一次出国,母亲对自己说的那些话。是的,安可一向没有方 向感,她自己开车,即使去过三四次的地方也经常会迷路。但是在德国南部那个简 单的小镇上,只有一条主道,只要上了这条主道,安可总是能够找得到自己的家的 。而在她自己的国家,这个陌生的大城市,那些交错纵横的街道,虽然标记着她的 母语,却仍然让安可昏头转向。从二十二岁到现在,十八年过去了,安可每次迷路 ,唯一的办法,只能是从一个机场飞向另一个机场,从一个国家逃跑到另一个国家 。如果她还年轻,在这个花花世界里,即便是谜了路,也许还能够重新来过。不过 她已经不年轻了,她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她的力气,恐怕不够再做哪怕一次逃跑 了。何况,她早就是人在天涯,天涯这么近,她到底能够跑到哪里去呢?

  安可开始学习瑜珈。孩子,工作和家务,足够让她把白天的生活安排得很满, 满到晚上孩子上床之后,自己就已经疲劳得倒在沙发上睡着了的地步。安可不再和 罗伦讨论治疗的事情,为了不让罗伦起疑心,她甚至推掉了两三次独自去中国出差 的机会。

  春天里雪化了,安可正在花园收拾旧年的落叶,她的哥哥打电话来,告诉她: 母亲突然病逝,死于脑溢血。

  罗伦坚持陪同安可飞往中国。安可母亲的葬礼十分隆重,安可机械地看着那些 前来吊唁的人,就像当年看着自己的婚礼。在那个婚礼上,一大群陌生的比利时人 讲着叽哩哇啦的法语,也是这样过来过去,她不懂他们,正如他们不懂她。如今, 在她母亲的葬礼上,周围都是她自己的同胞,虽然他们说着她的母语,她听明白了 ,但是她仍然不懂得他们。而他们,大概也不大会懂得她吧?这个嫁给老外的中国 女人,对于他们来说,她早已经不能算是他们的同类,她属于身边那个外国人,和 远方那个面目模糊的奇异国家。

  回到德国,安可找出多年前母亲送给她的那张地图,把它镶进一个像框里,准 备挂在卧室里墙上母亲像片的旁边。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带着这张地图,她现在才 知道:在她心底里,她父母亲的家,一直是她最后的避难所。如今,母亲走了,这 个避难所将不复存在,那个用红笔圈起来的家,她是再也回不去的了。而她自己, 也许多年以后,也会送给女儿一张地图,画上一条箭头线,再加上一个红框框。只 不过这个红框,应该框在当年母亲箭头线的起点,而不是终点。

  安可拿起小榔头往墙上钉钉子。一不小心,榔头打在左手拇指上,钻心地痛, 安可扔掉榔头,滑倒在地,双手就势抱住床脚,失声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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