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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旅伴
作者 于珈
一.机场大巴 八廊学旅馆

珊珊费力地把自己那鼓鼓囊囊的大背包从转动的行李带上拖下来,心便砰砰狂跳起来。她看了看手腕上的海拔表,刚才在机舱里还是五千多英尺,现在显示屏上是一万三千六百英尺。

“真的到高原了”,珊珊在心里对自己说,“西藏,西藏。”

她环顾四周,刚才还嘈杂拥挤的行李厅,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下来,举牌子接人的,握手的拥抱的,等行李的,都不见了。剩下稀稀落落的几个人,从容迈着步。

珊珊看着脚下的大背包,不禁茫然起来。终于到了梦想多年的西藏,可是,这样孤身一人,从天而降,事先既没找旅行社,也没订旅馆,现在到哪里去呢?

背上大背包,先去找从飞机场去拉萨市区的大巴。风凉凉的,珊珊边走边捂着嘴巴咳嗽。

这咳嗽,可真让人没办法。到达中国的第三天就开始咳嗽,原以为咳两三天就会好的,可半个月了,不仅不见好,还越咳越厉害,吃什么方子也无效。就是那种喉咙里痒痒的干咳,恨不得能把手伸进喉咙里抓抓。

大家几乎都谈高原色变。没生病的时候,都不敢随便来。何况咳嗽咳成这样。

在成都转机的时候,珊珊去峨嵋山爬了几天山,在庙里多烧了几柱香。清音阁的一位老菩萨劝珊珊先在峨嵋山静养几天,等咳嗽好了再走。峨嵋山虽好,只是珊珊上高原的心更切。“静养”还不在浑身是劲、满脑子梦想的珊珊的词典里。这咳嗽,只是讨厌,倒并不妨碍正常生活,珊珊在峨嵋山上爬山拜佛一点也没耽误。

去拉萨市区的大巴快坐满了,珊珊只好找了个靠后的位子。车子在高低不平的沙石子路上摇晃着,珊珊紧抓着座椅前的扶手,抑制不住激动的心,兴奋地望着窗外。车子一颠簸,她便低头捂着嘴起劲咳着。

“要不要吃颗糖?”过道那边伸过来一只大手,手心里托着一个银色的金属小盒子。

“川贝枇杷糖,止咳的。”见珊珊迟疑,他补充到。

循着大手往上看,当珊珊的目光落到他的脸上时,珊珊不禁微微张了张嘴,心好像也停跳了两秒钟。“怎么这么眼熟?哪里见过?”珊珊在心里惊问到。

“吃一颗吧。”他冲她微笑着,嘴角微微上翘,眼睛亮晶晶的,调皮又阳光,只是披肩长发使得年轻的脸看上去老成了几分。珊珊也冲他微微一笑。

“谢谢!”珊珊轻轻捻起一颗川贝枇杷糖,慢慢放进嘴里。

“也是来西藏旅行的?”他问道。

“是的。你也是一个人吗?”话刚出口,珊珊便有些后悔。

“哦,你一个人来的?!我有朋友在一起。”他指了指身边一个浓眉大眼长着娃娃脸的男孩子。那男孩自我介绍叫小杰。

鹏和小杰自香港来,要在西藏玩十天。珊珊不禁松了口气,留长头发的香港小男生长得都差不多,没准鹏只是长得有些像她看过的某一部电影的男主角或者某一个歌星。

大巴驶进了拉萨市区的汽车站。众人纷纷下车,提行李。

“你要去哪?你订的是哪家旅馆?”鹏问道。面对面站着,珊珊才发现鹏的个子真高。

“我还没定呢,想先去八廊学旅馆看看。”《孤独行星》对这家藏族风情的旅馆评价不错。

“哦,真巧,我们也要去八廊学,我表弟已经先我们一天到达,在那里等着。”鹏一手拖着自己的行李,一手提起珊珊的背包,走到街口去叫出租车,珊珊乖乖地跟在后头。

八廊学旅馆果然不错。大门和接待室,都是藏族风情的装饰。两个丰满的藏族姑娘,笑容满面地迎出来,“扎西德勒,扎西德勒”,一边伸手取下鹏和小杰身上的背包,一边示意他们坐在铺着大红大绿毯子的排椅上。他们刚一坐定,三杯酥油茶已经递到了他们面前。如此宾至如归的热情接待,谁进来了都会在这里住下来。

珊珊轻轻抿了一口酥油茶,禁不住皱了下眉头,抬眼看到鹏正对着她坏笑。他用英文对她说,“是不是很难喝?”

“是的。怎么办?总不能倒掉吧?”珊珊也用英文回答,希望藏族姑娘听不懂。

“我来帮你喝。”

“你喜欢喝?”

“不喜欢,但我来帮你喝。”鹏伸手来接珊珊手里的杯子,珊珊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杯子递了过去。

珊珊随手拿起桌子上放的来客登记薄,客人俨然是一个联合国,最新的一页上有来自荷兰、德国、美国、新西兰和日本等国,北京、上海和香港等地。

一个剃着光光头的俊小伙子走进来,鹏立刻起身,和他紧紧拥抱。鹏摸着他的光光头,他打趣鹏的长头发。两人热闹了一阵,才想起介绍身边的珊珊和小杰。光头自然就是鹏的表弟,来自广州的小科。

“一个四人间。”鹏向藏族姑娘说道。

珊珊看了看鹏,又看了看脸上两坨高原红的藏族姑娘,想说什么,却没有开口。

小科拿起钥匙。珊珊终于还是开口了,“我咳嗽,晚上会吵着你们。”

“我带了治咳嗽的处方药,疗效应该不错,待会给你吃一点。”鹏提着珊珊的大背包,抬步上楼了。

珊珊出门没少住青年旅馆,跟几个陌生男人同住一个房间倒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她迟疑了一下,也跟着上楼了。


二.大昭寺 八廓街

大昭寺门前,珊珊出神地看着那些叩等身长头的人。全身灰尘仆仆,藏袍早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双手和膝盖上绑着磨得破破烂烂的厚垫子,前额上甚至有青紫色。笔直站立,双手在胸前合十,举过头顶,闭着眼睛,神情专注虔诚,口里念念有词,然后跪下去,五体投地,站起来,再跪下去。不是三五次,不是一两个小时,而是几天几夜,而是几千里路云和月的跋涉。

珊珊在纪录片里看到过叩等身长头,但身临其境,面对这此起彼伏如海洋波涛般不息不止的大片人海,还是出乎她的想象。能够这样虔诚投入的人真是有福啊,珊珊在心里感叹羡慕着。

“我们去那边点一盏供佛的酥油灯吧。” 鹏建议到。

听说鹏在香港也跟着妈妈跑庙烧香,珊珊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欣慰。

小杰和小科两个烟鬼站得远远地,抽着烟。珊珊和鹏走进数百盏酥油灯摇曳的小房间,热气和烟味呛得珊珊立刻剧烈地咳起来。他们飞快地点好自己的酥油灯,飞快地逃出来。

站在门外喘着气,珊珊对鹏说,“你注意到没有,有的酥油灯还没怎么烧就灭了,我们应该做件好事,进去把那些灭了的灯再点起来。”

“你咳成这样,就算了吧,我去。”鹏回进去,拿起一根燃着的蜡烛,把灭了的灯一盏盏重新点起来。珊珊在门口看着,鹏的瘦高的身体被包围在几百盏摇曳的酥油灯之中,线条分明的脸上泛着红光,目光灼灼。珊珊使劲摇了一下头,想丢掉那种似曾相识的幻觉。

鹏再度跑出来时,额头上浸满了细细的汗珠。珊珊从包里掏出两张纸巾递给他,抬着头,感激地看着他擦汗。

小杰和小科走过来,四人商议一起进大昭寺,朝拜大昭寺的镇寺之宝,释迦牟尼佛十二岁等身金像,一千三百多年前文成公主远嫁吐蕃时从大唐带过来的。

“这尊金像非常灵验,只要你跪在这佛像前诚心发愿,所愿皆成。”珊珊学着峨眉山上老和尚的口气对他们三人说。

“你要发什么愿?”小科笑问道。

“还没想好。英文中不是有一句谚语:发愿的时候要非常小心,因为它可能会变成现实。”

到了售票口,才发现大昭寺已经关门了。“正好,你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想想你的愿望。”小科打趣到。

四人在八廓街漫无目的地闲逛。八廓街两边密密麻麻挤满了卖纪念品的小摊位,中间是熙熙攘攘的人流。珊珊的目光不停地追随着人流中手持转经筒、口念六字明咒的藏人。这时,一个白须飘飘的老者出现在珊珊的视线里,他手里的转经筒如同健身房二三十磅的哑铃那么大,他悠闲地走着,转经筒在他的右手里有节奏地转着,从容,不着痕迹。珊珊看呆了。

老者意识到珊珊的目光,朝她友好地点了点头。珊珊他们走过去,小科示意老人,想试试他的转经筒。老人爽快地把转经筒递给了小科。

小科举起转经筒,呲牙咧嘴想让它转起来,转经筒在他手里可不听话。鹏和小杰也试了试,也差不多。珊珊双手紧握着沉甸甸的转经筒,别说转,握了半分钟手就酸了。

看着这四个外地年轻人费劲地折腾他的转经筒,老人一脸的皱纹乐开了花。

街角就是八廓街蜚声中外、每一本西藏旅游手册都一定会提到的黄房子玛吉阿米餐馆,相传风流倜傥的达赖喇嘛六世和他一见钟情的情人幽会的地方。餐馆里客人不多,珊珊他们在二楼找了一张靠窗临街的桌子坐下来,八廓街的人流和店铺尽收眼底。

小杰掏出刚买的明信片,开始给远在英国读书的女朋友写信。小杰不太爱讲话,但爱写,几乎走到哪就写到哪。他告诉女朋友,他们在机场大巴上邂逅了一个叫珊珊的姑娘,她买了张单程机票,独自一人来西藏,要在这里玩六七个星期。他还告诉女朋友,西藏的酥油茶实在很难喝,但甜奶茶很香很好喝。

“想好了要点什么吗?”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桌边响起,四人同时从小杰的明信片上抬起头来。

“哇,这么漂亮的姑娘!”小科脱口而出。

一个身着红色藏裙的姑娘站在他们桌边,窈窕有致的小巧身材,白皙的皮肤,明亮的大黑眼睛,确实让人感到意外,粗犷的高原上怎么会有这么一件精致纤巧的艺术品。

“真是玛吉阿米再世!”珊珊也忍不住赞叹到。
姑娘红着脸,写下他们点的菜和甜奶茶,就消失在布帘后。

“珊珊,你刚才买的玛瑙手镯,能不能先给我?我想送给玛吉阿米。”小科一本正经地说。

“老表,不要到处留情,你以为你是达赖六世。”鹏装作语重心长地说,并且怪声怪调念起了仓央嘉措的情诗,“在那东方高高的山尖上/每当升起那明月皎颜……”

小科在鹏的肩头上狠狠一拳,鹏并不住嘴,“玛吉阿米醉人的笑脸……”小科又是一拳,鹏这才住了嘴。

“我只是想让她开心,让漂亮姑娘开心是每一个男人的天赋责任。”小科几乎要慷慨陈词了。

“玛吉阿米”再次出现在他们桌边的时候,小科拉拉扯扯,很快跟她聊得很熟络了。她来自四川藏区,怪不得这么水灵白皙,上过几年学,藏汉语都说得流利,在家里靠放牧牛羊为生。

待他们吃完一顿饭,小科送给“玛吉阿米”玛瑙手镯已经是天底下最自然的事情了,仿佛珊珊买那对手镯本来就是替小科为“玛吉阿米”而买。

回八廊学旅馆的路上,鹏说,“我知道我老表在释迦牟尼佛金像前要许什么愿了。”

“珊珊说的,许愿要小心哦,因为它可能会变成现实。有没有先想好她那几百头牛羊的陪嫁往哪里放。”小杰不开口则已,一开口笑死人。

高原的风把四个年轻人的笑声吹出去好远。


三.北京酒吧

珊珊一躺下去便咳得更厉害,一是怕吵着同屋的三个男生,二是左右睡不着,于是她披衣起床,蹑手蹑脚走出来。

高原的月亮很亮很亮,月色灵动,月光如水。珊珊痴痴地望着月,多年的西藏梦,此刻被高原清冷的月色包围,比梦幻更不真切。

珊珊的手触到胸前的半心形玉坠,凉凉的,她把它轻轻握在手心里,玉坠渐渐有了温热。她想起地球那边的丈夫,此刻该到了他吃午饭的时间,正午的太阳该把他胸前的那一半玉坠烤得火热。

她向他许诺过,圆了西藏梦后,她就安安心心待在家里,为他生儿育女,尽女人的本分。

“我们也睡不着,出来抽根烟。”小杰和小科不知什么时候两个幽灵似的站在珊珊身边,惊了她一跳。不一会儿,鹏也出来了,也说睡不着。

“去北京酒吧坐坐?”小科提议到。

北京酒吧就在八廊学的斜对面,虽是午夜,酒吧里还人头攒动,声浪起伏。

酒吧的老板据说是个传奇人物。他大概三十出头,北京某著名高校毕业,后留校工作过几年,喜欢云游世界,发现西藏是他最钟爱之地,于是辞去北京的工作,在拉萨开起了这家酒吧。

酒吧的装饰别具一格,墙上挂着老板云游世界各地带回来的纪念品。酒吧的一角有一个书架和两张沙发,书架上摆满了旅游探险方面的书籍和画册。那些长年做着西藏梦,一心想走天涯的人,进了这家酒吧,便有了物以类聚的认同和归宿感。

三个男生每人要了一瓶啤酒,珊珊点了一杯橘子汁。放眼看去,屋子里每个人都显得各得其所,好像人人都很相熟。离吧台不远处,有一个人坐着在弹吉他,边弹边唱,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周边烟雾缭绕,如入化境。

活跃的小科很快就跟几个来自广州的人用粤语聊得热闹,珊珊在一个安静的姑娘身边的一张空椅子上坐下来,对着姑娘微微一笑,两人便很自然地聊起来。

姑娘也是独自一人进藏,从云南来,一路沿着滇藏线,搭便车,走路,睡帐篷,住农家,一个多月来,随遇而安。

“你真勇敢!”珊珊由衷地夸到。

“也没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说这话时,姑娘的眼睛里藏不住无奈和忧伤。

鹏走到珊珊面前,一边把没喝完的啤酒瓶递给珊珊,一边喊话到,“你帮我拿着,我去弹一曲。”

“一起来的朋友?”姑娘问道。

“是的。”珊珊转念一想,自和鹏在机场大巴上相遇到现在,还不到十二个小时,怎么感觉和他相识了很久似的。

珊珊一边和姑娘聊着,一边微笑地看着远处的鹏。

鹏接过吉他,先轻轻拨了几下琴弦,几个细碎的颤音消失于酒吧的笑闹声中。鹏用手捋了捋遮住眼睛的长发,长吐了一口气,突然间飓风暴雨般来了一首麦克•杰克逊的“Beat It”。他的声音不像杰克逊那样尖细,而是让珊珊喜欢的更男性的声音。有人大声叫好,有人模仿杰克逊的机器人舞,酒吧里热气剧增。

珊珊没想到鹏还有这么一手,吃饭的时候,他只是淡淡说过,他在一家琴行做事。

“再来一首!”人群中有人大喊。

鹏用衣袖擦着额头上的汗,微笑着,若有所思,轻轻拨了几下琴弦,一串流水般的划音让屋子里立刻安静下来。珊珊感觉鹏的目光远远地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藏人相信轮回转世,下面这首献给今晚所有在座有缘相聚的。”鹏一边说一边轻轻拨弄着琴弦,舒缓沉静。

“走过前世,相逢今夜。执手相看,云淡风轻。……”

珊珊觉得嗓子里干干痒痒,随手举起鹏的那瓶啤酒,喝了两口。她不会喝酒,呛了一下,她赶紧使劲捂住嘴巴往外冲。

等珊珊在屋外咳得面红耳赤,再次回到屋里时,鹏的歌声已止,吉他在另一个人的手里。珊珊张望着找鹏,不料后面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头,她一回头,正是鹏。她不自禁地张开双臂,一犹疑,一只手把鹏的啤酒递回给他,另一只手在空中悬了一下,落在自己的额头上,顺势捋了捋额前的头发。

“又咳得厉害了?我们回去吧。”


四.羊卓雍错 日喀则

一辆白色的丰田越野车,慢慢爬行在光秃秃的茫茫大山上。山顶仿佛跟天相接。

珊珊坐在驾驶员旁边的乘客位上,三个男生坐在后排。珊珊感到肩膀被轻轻戳了一下,回过头去,鹏正看着她。他用手指了指车窗外的天空,“你看,天多蓝!”

是的,天多蓝!蓝得纯净,一尘不染。蓝得透彻,无边无际。蓝得安详,让人忘记尘世俗务。

两人仰头痴望了许久蓝蓝的天空,又彼此对看了一眼,珊珊才微笑着对鹏点头,“是的,真蓝,真耐看。”

越野车停在羊卓雍错边上。这个湖是西藏三大圣湖之一,也是他们离开拉萨后看到的第一个湖。

三个男生飞也似的跳下车,端着相机,蹲在湖边,咔嚓咔嚓。珊珊也跳下车,扑面而来清洌的空气,使她禁不住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如画的景象让珊珊也不由自已举起了相机。取景框里,近处是背对镜头面对湖水蹲着的三个男人,忘情地想抓住湖光山色,远处是碧蓝的湖水,滚滚松软的白云和白云间湛蓝的天空。

“小科,这湖边真不错,你可以带着你的玛吉阿米来这里,养一群牛羊,生一打孩子,过世外桃源的生活。”小杰打趣到。

“哥们好主意,回到拉萨我就去八廓街向她提亲。”

车到江孜,他们停下来吃饭。吃完饭后,他们在街上闲逛。

一个拖着鼻涕的小姑娘伸手向珊珊讨钱,珊珊顺手从包里拿出一块钱给了她,没料到这一举动竟像捅了马蜂窝。小姑娘欢天喜地扬着珊珊给她的一块钱,一蹦一跳走开去。一眨眼间,仿佛从地底下钻出六七个同样拖着鼻涕的孩子,把珊珊团团围住,一只只小脏手伸到珊珊面前,“咕叽咕叽,咕叽咕叽”(藏语,“求求你,求求你”)。

珊珊被这阵势吓着了,不知所措。

小孩子们越发把她围得紧了,有的扯着她的衣袖,有的拉着她的背包带。珊珊更不敢打开背包掏钱了。

“我这里给你们,都过来。”鹏喊道,一边向空中散了一些角票。

孩子们飞快地跑过去抢那些角票,鹏飞快地跑过来抓着珊珊的一只手,一齐往他们停车的方向跑去。

“谢谢你替我解围。”在车里还没有坐定,珊珊气喘吁吁对鹏说。

“英雄救美人,应该的。只是,你真让我担心,我们走了后,你一个人在高原还有五六个星期,别被人扯成几块分着吃了。”

“没有这么可怕啦。不过一帮孩子而已,下次我记得口袋里装一捆零钱就是了。” 珊珊眼前还在晃动那个蹦蹦跳跳扬着一块钱的小姑娘的身影,就像看到童年的自己。

在继续前行往珠峰大本营的路上,他们决定在日喀则停留一天两夜,一是因为珊珊的咳嗽还是不见好,二是鹏有高原反应,又吐又头疼。

小杰和小科两个烟鬼,一点高原不适也没有,时时刻刻精神旺盛。

“抽烟可以预防高原反应。”小杰说。

“我也有高原反应,我得的是高原兴奋症。”小科说。

得了高原兴奋症的小科,跟旅馆几个好客的藏族招待打情骂俏,闹成一团。姑娘们把五彩的珠子穿成项链,送给他们每人一串,还非得亲自给他们带上。然后邀请他们喝青稞酒。小科见了酒就更兴奋了,小杰在一旁不得不时常提醒他在羊湖的许诺,关于回拉萨去八廓街提亲的事。

珊珊和鹏自是不敢喝酒,趁着旅馆有热水洗了个澡。
珊珊拿着唯一的吹风筒吹头。一会儿鹏也洗好出来了,珊珊便把吹风筒递给他,他的长发也是要吹干的。

“你的已经吹干了?”鹏问道。

“差不多了。”

“我摸摸。”鹏摸了摸珊珊浓密的长发,“还这么湿,我来帮你吹吹。”

镜子里,鹏一手握着吹风筒,一手轻捋着珊珊长长的黑发,低垂着眼睛,神情专注。吹风筒呜呜地响着,珊珊的长发飞起又落下,落下又飞起。珊珊下意识地从镜子里移开目光,企图摆脱那种似曾相识的幻觉。

那一夜,旅馆房间里除他们四个外,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从珠峰大本营回拉萨的途中在这里停一夜。她跟珊珊讲,她生性喜欢四处走走,但是,作为两个孩子的妈妈,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靠她张罗,做女人的,真是身不由己,每天能把该应付的事情应付好,就已经不容易了,哪还有时间精力做不着边际的旅游梦。好不容易熬到孩子们出去念大学了,她这才不顾老公 的反对,可以说是逃出来的。她说,一定要趁自己的两条腿还走得动,多出去走走。

珊珊不禁从心底里感激丈夫对她这次高原之行的极力支持,让她在承担为人母的重担之前,能有这样一次许多人一辈子想也不敢想的天马行空的自由和奢侈。在以后生儿育女的琐碎劳累中,她也该无怨无悔。

第二天,他们四人本是要一起去班禅大师的扎什伦布寺的。西藏两大转世传承,一是达赖喇嘛,以拉萨的布达拉宫为家;一是班禅喇嘛,以日喀则的扎什伦布寺为家。

但是,鹏说他头疼得厉害,哪都不想去,只想在旅馆睡觉。珊珊又是一夜咳嗽,几乎没合眼,奇怪的是,白天依然精力充沛,大概也得了高原兴奋症。于是,鹏在旅馆睡觉,珊珊和小杰、小科去扎什伦布寺。

扎什伦布寺多少有些人去楼空的落寞和荒凉。一位皱纹如刀刻的老喇嘛,坐在门框边,太阳给他投下长长的影子。他面前的小桌上摆了一些印有六字大明咒的锦缎小香包,里面装有藏药粉,系着红绳子,可挂在脖子上,据说可以祛病驱邪,出入保平安。

珊珊为自己买了一个,付了钱之后,恭敬地挂在脖子上,用手细细抚摸着,突然一转念,再买了一个,放进背包里。

寺院外的红墙下树荫里,三五成群的藏民席地而坐,一壶酥油茶,几块糍粑,闭眼念经的,笑口聊天的,任它世事变迁,这里仿佛千年如一日。

珊珊他们回到旅馆,发现鹏不在房间里。上到楼顶,看到鹏带着耳机,背对着他们,看着外面的街道出神。小科从后面一拳,惊得鹏大叫一声。

珊珊把挂在脖子上的锦缎小香包给鹏看,鹏用手轻轻捏着,拿到鼻子前闻着,连声说好好,珊珊这才神秘地从背包里拿出多买的那个,“这个给你。”

鹏怔了一下,目光跟珊珊对视了一秒钟,接过小香包,嘻嘻哈哈说道,“你们三个还是有良心啊,把我一个人丢在旅馆,在外面总算还记着点我。”

“明天去珠峰,一路记得握着小香包,虔心念六字明咒,否则,别怪我们三个到时把你扔在珠峰脚下喂秃鹫。”


五.珠峰大本营

这是珊珊到过离天最近的地方,海拔五千二百米的珠峰大本营。

近处是岩石和尘土,远处是白雪覆盖的山峰,视野所及,看不到一点绿色。

在岩石和尘土间林立着十几顶帐篷。登山季节接近尾声,来自世界各地的登山队,大部分已经撤走,这十几顶帐篷是当地藏民开的,服务于珊珊他们这样的观光客。

珊珊他们住进一顶由两姐妹经营的帐篷。帐篷里面,四周是下面铺着垫子、上面盖着毯子的排椅,晚上大家就睡在上面。中间有一个燃着牦牛粪的炉子,一根铁管从炉子中直伸到帐篷顶外面。

几个藏民围炉而坐,传吃着一根风干的牦牛肋骨。用小刀从骨头上削下一小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把刀和骨头递给下一个人,下一个人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珊珊他们各人吃了一碗半开的水泡出来的方便面,便一起去帐篷外走走。

外面风很大。帐篷外有一条山上融雪汇成的小河,浑浊的河水挟带着大量的泥沙,哗哗的流水给这荒寂的高原平添了一点生气。

不远处有一个小山包,绕过这个小山包,就是要登顶珠峰的人进山的路。

他们朝着小山包走去。连一直活蹦乱跳的小杰和小科,此时步子也慢下来了。珊珊从来没觉得脚步这么沉重过,现在才体会到“如灌了铅”真不是夸张。

终于到了小山包的顶上。从这里看过去,世界第一高峰的峰顶,感觉近在眼前。可是,海拔五千多米就让人这么乏力,八千多米该是常人不敢想象的挑战。

回帐篷的路上,一个皮肤黝黑的小男孩来到他们身边,手里拿着几块海里才有的贝壳。尽管珊珊早就从书本里知道,四千万年前珠峰原是一片沧海,可是,在这空气稀薄的茫茫高山中,手里握着只有海里才会有的生命遗骸,珊珊还是不禁感慨万千。沧海桑田,海枯石烂,什么都不是时间的对手。

天黑后,珊珊他们帐篷里热闹起来,不断有人来串门。一个个子高大的藏族小伙子一进门,里面便有人起哄,原来他是这个帐篷每晚的常客,为的是两姐妹中的姐姐。

姐姐在众人的起哄中红着脸给他让座,自己搬了个小板凳,隔着火炉子在他对面坐下。小伙子还没坐定,先从怀里掏出一瓶果酱和一盒黄油饼干,伸手递给姐姐。这两样在西藏都是稀罕之物,显然是哪个登山队员临走时留给他的。姐姐接过礼物,脸更红了,众人的起哄声也更高。

珊珊扯了扯坐在身边的鹏的衣袖,说想出去看星星。鹏起身跟珊珊一起出去。

珊珊从来没见过这么繁密的星空,也从来没觉得离星空这么近过,仿佛可以听得到星星间的窃窃私语,仿佛对着他们喊话,他们就会回答。

风有些大,鹏很自然地把手臂搭在珊珊的肩上,两人紧挨着,仰头望着星空,许久没有话语,各自呼出的热气在他们眼前汇成一团,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珊珊突然说,“那个藏族小伙子为什么不约那个姐姐出来看星星,星空下多么宽广静谧,两人安安静静在一起多浪漫。帐篷里闹哄哄的,连句话都说不成。”

“是啊,谈恋爱的经验,还得靠我们珊珊小姐传给那个藏族小伙子。”

珊珊有些尴尬,一边说,“有些冷,回去吧。”一边抬脚就往帐篷方向走去。

帐篷里一堆人依然围炉而坐,胡侃海聊很热闹。小杰和小科也加入了大家的龙门阵。

珊珊很担心自己的咳嗽在这么高海拔的地方会更加恶化,也很担心鹏的高山反应。两人把备用的药物都拿出来,面前的小桌上于是摆满了红景天,速效救心丸,西洋参,葡萄糖水。

在人声嘈杂乌烟障气的帐篷里,珊珊和鹏钻进各自的睡袋,中间隔着一个氧气袋,头顶着头,先睡了。

珊珊再次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黎明。两个星期来,头一次睡了一夜好觉,竟然是在海拨5200米的珠峰大本营,珊珊觉得真不可思议。她感觉精神极好,支起身子来看对头而睡的鹏。他双目微闭,双眉微蹙,呼吸轻缓有致,看样子正在睡一个好觉。

珊珊看得有些出神,又是那种似曾相识的恍惚。她暗叹着,难道西藏真是一块充满前世今生神奇传说的土地。

她收拾起自己的胡思乱想,蒙着睡袋刚重新躺下,便感到鹏的手指在轻轻撩拨她散落在枕边的乱发。

“这么早就醒了?”鹏细语道。

“嗯。”

“很奇怪一夜没听到你咳嗽,是我睡得很好还是你睡得很好?”

“嗯。”

“今天我们从大本营徒步到绒布寺吧,也算没枉来珠峰脚下一趟。”

“嗯。”

珊珊继续装睡着。


六.纳木错

尽管珊珊来西藏之前,看过不少纳木错的照片,但是,亲临其境,还是让珊珊愕然。

“此景只应天上有”,珊珊在心中叹道。纳木错不是一个“美”字了得,她的摄人之处在于她的纯,她的非人间气息。

看到藏南的羊卓雍错,人会自然想到,在湖边生一打孩子养一群牛羊。身处藏北的纳木错,便是这点尘世向往也没有,只觉得这里是神仙道人至清至净之地,人到了这里,滚滚红尘便了不沾身。

纳木错像一颗巨大的蓝宝石,镶在红土白雪间,在高原纯净的阳光下,熠熠生辉。纳木错是一面深不可测的镜子,映照出人本来的真如佛性。

他们漫步在湖边。珊珊惊奇地发现,湖边的黄土缝里,星星点点探出一种淡紫色的小花,花瓣圆润,色泽鲜亮,在这海拔四千七百米的高原,可谓生命的奇迹。

“我要到湖里去洗洗。”小科连声说。

湖边有风,凉凉的,大家都穿着棉袄。鹏弯下身,以手试水,“水很冷哦。”

“我要到湖里去洗洗。”小科还是坚持说。

他脱下棉袄,脱下毛衣,只剩下一件汗衫。他脱去鞋袜,脱下长裤,脱下汗衫,只剩下一条内裤。

鹏、小杰和珊珊紧张地看着他。他在原地跳了几下,就一跃进水里。湖边的水太浅,他一扑腾站起来,快速往深水处走去。待水深至他的胸部,他便哗哗游起来。

岸上的三人不放心地看着湖水深处,水里的小科欢快地游着,对着岸上喊,“你们下来啊,真爽!”

“糟糕,连条干毛巾都没有,待会小科湿漉漉出来,
怎么办?”珊珊担心地说。

“我去旅馆房间取一条来。”鹏说着。

旅馆房间大概在两百米外。如果在低海拔的平地,鹏的长腿飞快地跑去再跑来,不过几分钟的事情。可是,在这四千七百多米的高原,别说跑,连正常速度走路都困难。

鹏朝着旅馆方向走去,脚步沉缓。珊珊心想,以鹏这样的速度,半个小时都打不了一个来回,小科肯定不可能在冷湖水里泡这么久。

珊珊还在望着鹏渐渐远处的身影,小科已经从水里出来,哆哆嗦嗦地说,“快把我的衣服递给我。”

小杰和珊珊帮小科穿好衣服,两人拥着他朝旅馆方向走去。小科冻得嘴唇青紫,全身打颤。珊珊在心里叫苦,这两百米路怎么这么漫长。

过了半路,才迎面碰到拿着干毛巾的鹏,赶路赶得气喘吁吁,咳着嗽。珊珊用干毛巾裹着小科的头,四人好不容易才回到旅馆房间。小科把自己紧紧裹在两条睡袋里,身子哆哆嗦嗦一阵,后来竟睡着了。

夜色降临,夜色渐浓。睡足吃饱的小科,又来了高原兴奋症,把他的三个同伴带到一间烟雾腾腾闹哄哄的大房间里。

这里跟拉萨的北京酒吧相似,人们也是抽烟喝酒唱歌吹牛,但不知怎地,珊珊觉得这里缺少北京酒吧里那种流浪者之魂。在静谧的纳木错夜色里,这房间,这喧闹,不禁让珊珊想到“醉生梦死”“纸醉金迷”这些不协调的词语。

小杰就着屋子角落一盏昏暗的灯光,点燃一根香烟,掏出信笺,又开始了与大洋彼岸的女朋友的窃窃私语。小科已经跟几个来自北京的小青年喝开了,而且喝的是烈性的二锅头。这些人也真是有本事,这么高海拔的地方,什么都不干,心跳都很快,竟还敢喝这种烈性酒。

既不抽烟又不喝酒的珊珊和鹏,在这屋子里便觉得没地方可站,很是无聊。鹏对着珊珊做了个手势,两人便前脚跟后脚出来了。

外面的空气真清新,他们不约而同深深吸了口气,然后长长吐了口气。吐完气,两人相视而笑,并肩朝湖边走去。

圆圆的月亮高悬在清澈的天空中,湖面上月光荡漾,湖心里也是一轮圆月。珊珊和鹏,一小一大两个身影,沐浴在月亮的清辉里,酒吧里的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远。

寂静的高原,寂静的纳木错,寂静的夜。

浸泡在这样的夜色里,珊珊的心被涤荡得柔软如水。

“千江有水千江月,”珊珊低吟道。

“万里无云万里天。”鹏接口道,“你读过台湾作家萧丽红以这句诗命名的小说吗?”

怎么会没有,珊珊心想,这本书就在她的案边,是她很喜欢的小说之一。

“我喜欢萧丽红对贞观和大信的爱情的处理,有情人终没能成眷属,可也没有呼天抢地,怨天尤人。‘两人相爱,并不一定要打碎周围的世界’,书中是这么写的。”珊珊轻轻说着。

“明天就回拉萨了,后天我就要回香港,回到现实中。”鹏突然转换话题。

“我记得在机场大巴上你说你在西藏有十天。”

“是十天,时间过得真快。不过,感觉好像跟你在一起很久很久了。既很短又很长的十天。”鹏目光灼灼地看着珊珊,珊珊回避着,望着远处的山峰。

“在西藏我也相信前世今生了。机场大巴上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觉得很眼熟。多亏你咳嗽,我才找到借口跟你搭讪。”鹏继续说着。

“哪有这么玄乎。”珊珊支支吾吾应着,痴望着水中月,心想,这湖水,这月光,这山峰,他们是历经过千万年岁月变迁的,他们见证了今夜,也该见证过过去世的许多夜。不管人世怎样变迁,悲欢离合,他们依然巍然不动。

“有些冷了,我们回去吧。”珊珊轻叹了口气,独自先转身往回走。


七.回到拉萨

回到拉萨,珊珊忙于准备南下林芝、徒步墨脱,小杰、小科和鹏忙于采购带回香港的礼物,再见面时,已经下午快五点钟了。

四人又来到了八廓街。小科没忘记在羊卓雍错的承诺,他们再次走进了街角的玛吉阿米。小科虽没有向“玛吉阿米”提亲,但是,他送给她一个贝壳,来自珠峰大本营几千万年前海底深处的贝壳。

晚饭后,他们再次走进了北京酒吧。酒吧还是如常地人气旺盛。鹏再次抱起吉他。这次,珊珊没有被咳嗽打断,她坐在迷离的灯光下,静静听鹏唱完了这首歌。

走过前世,相逢今夜。
执手相看,云淡风轻。
缘聚缘散,明朝东西。
人海浮沉,此情不忘。
山高水长,望断来生。

第二天,珊珊睁开眼时,小杰、小科和鹏已经离开。

没有鹏,没有小杰,没有小科,拉萨显得空空荡荡。珊珊心无着落地在街上转了一圈,才想起在西藏这么久,还一直没去大昭寺释迦牟尼佛金像前许愿呢。

佛祖金像前人潮涌动。面如满月、金光闪闪的佛祖,慈眉善目地看着面前这络绎不绝的众生,聆听着绵绵无尽的愿望。珊珊想,该是多么深厚的慈悲,才能每天接纳这么多的祈求。

珊珊在人缝中找了个可以屈膝下跪的地方。她双膝跪地,双手合十,双眼微闭,刚念了句,“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泪水便顺着脸颊往下流。珊珊任泪水恣意地淌了一脸,才低声喃喃地在千年佛祖面前许下了自己的愿望。

回到旅馆,珊珊收拾好行囊,背起背包,踏上了她未竟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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